第111章心动(2 / 3)
李桓山的手剧烈地颤抖。
“但是没办法,入魔了……没有选择,留下来,只会给你们……给所有人带来麻烦。可你和我不一样啊,师兄,你完全没必要走。”于皖抬起脸,直直仰视他,“十几岁的孩子,有点虚荣,有几分心高气傲,想被夸奖表扬,再正常不过了,更别说你本就值得那些。你都不怪我刺伤你的右手,我也没想过,去埋怨你没劝解他。”
李桓山还是不愿意看他。于皖也不强求,反问道:“师兄,你想过没有,就算那些年你阻止了他,阻止我生出心魔,又能如何呢?”
“他对我,一开始就是抱有利用的目的,要培养我去帮他复仇的,心魔不过是个契机罢了。真走到这一步,走到他需要一个棋子替罪的时候,他还是会想到我,根本不会在乎我有没有心魔。”
“要不是……”李桓山沉声道,“他是,是因为我的母亲……”
这是李桓山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自责。于皖此生悲剧的起源,来自于陶玉笛对许千憬扭曲的爱,而他李桓山作为许千憬的骨肉,光是站在于皖面前,都觉得自己是万千罪恶的化身,无地自容。
“是。”于皖坦荡承认道,“他确实是由于你的母亲,才做下一切。”
“正因如此,所以师兄,你与我,包括祈安,我们三人,都是在受他迫害。只不过他对我的伤害最多最深,也最显而易见罢了。”
于皖道:“师兄,容我放肆问一句,他对你,有多少是真心对徒弟的赞许得意,又有多少,是妄图借你弥补自己的遗憾,通过爱你……去爱心里那个无法求得的人呢?”
李桓山没有回答。
他深陷泥潭迷雾之中,看不清也分不清。
“他伤害了我,可他又何尝不是在把你,当做寄托情感的器具。他带给你的伤害……并不比带给我的,少多少。”
于皖毫不留情地撕开陶玉笛与李桓山之间虚伪的师徒面纱,道出他们之间最本质也是最扭曲的关系。他用双手握住李桓山不住抖动的手腕,没再说话,手指抚过他手背上的疤痕,一面安抚,一面让他自己消化、理解,并接受。
毫无催促。
苏仟眠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他把药碗轻轻地放在床头的案几上,无声地扭头看向于皖,作为询问。于皖红眸转动,朝外示意一眼。苏仟眠当即会意,沉默地退步离开,留下二人接着独处。
苏仟眠走后,李桓山再也无法压抑。他的眼眶红了又红,身躯抖了又抖,胸膛起起伏伏,口里发出一声又一声难捱的吐息。于皖默默陪着他,陪他慢慢地恢复平静。
“于皖……”李桓山道,“我真的……我很害怕,我没有一日不祈祷你能活下去能醒过来,但又时常害怕你醒。一见到你,我就会想到那些过往,想到我没能劝解他,没能早些发现他的异常,想到万事的起因,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不怕。”于皖柔声哄劝道,一时间地位翻转,好像他是兄长,尽心尽力地安慰无所适从的亲弟。
于皖一点点理平李桓山的袖子,将他的手指捂在手心,为他传递暖意,道:“师兄,不用怕。伤害我们的人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日子还要一天天地过,我们该做的,是继续往前走,而非活在他留下的阴影里,用他的恶行惩罚自己,破坏我们剩下三人之间的亲情。”
李桓山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下一句。于皖总算放下心,收回手,松开眉头。只是在他看到李桓山胡乱地用指腹擦去眼角泪水时,心间还是忍不住地泛起疼痛和苦楚,顺势将一些不合时宜的疑问压了下去。
“于皖。”李桓山沙哑的声音打断于皖的思绪。于皖回过神,看到他眼底露出的胆怯,问道:“怎么了?”
李桓山咬了咬牙,最终确认一句:“你……当真想好了,病好就离开?”
于皖神色一滞,随后露出个释然而无奈的浅笑,点头答道:“想好了。”
黑褐的汤药里冒出的白色热气越来越淡。李桓山瞥见了,端起药碗,坐在床边,背过身舀起一勺药汤。再次面向于皖时,他已然收起所有的崩溃情绪,缓声说道:“你想好就好,我们不拦你,只要你往后能平安快乐。”
于皖正要开口答谢,不想李桓山先行一步,已经把勺子递到了唇边。于皖到底还是不太适应被李桓山喂药,当即就要坐直身,伸出手,道:“师兄,我自己来罢。”
“你哪里有力气端碗,不要逞能。”李桓山一手端碗,另一手按住他的肩不准他动。李桓山是知道的,于皖握他手腕时,手指都虚软得不行,更别提端起一整碗汤药。
于皖毫无办法,只得垂眸盯着李桓山递来的手,以及指尖捏住的白瓷勺。他的双唇微启又紧闭,像是被黏住了,迟迟张不开。于皖做不到坦然地接受李桓山的照顾,耳根还泛起窘迫的薄红。
李桓山见状,没有逼迫。他将药碗轻搁在案几上,有个身影落在余光中,在窗边探头探脑。李桓山幽幽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罢了,怕是只有苏仟眠来喂药,你才肯乖乖服下。”
“师兄!”于皖没想到李桓山突然说出这么直白的话,红晕霎时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脑中浮想联翩。李桓山的话让他不受抑制地想起金陵看灯时苏仟眠的承诺;想起地牢里他被苏仟眠强硬地拥在怀中,承受的那个窒息又含有血腥味道的吻;想起他被苏仟眠抱在怀里,离开玄天阁,还有——
还有下身一直以来的空荡。
于皖满心错乱,以至于李桓山抬手摸他的头都无法缓解。李桓山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道:“于皖,无论你打算去哪里,无论你接受谁,想和谁在一起,师兄只希望,你能幸福。”
李桓山刚走,苏仟眠后脚便快步进屋,坐到于皖床边,神色自如。他没问于皖和李桓山谈话的内容,对着还在愣神的于皖提醒道:“师父,该喝药了,再放就冷了,对你身子也不好。”
于皖心神未定,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白勺抵达唇间,顺从地张开口。苦涩的口感从舌尖弥漫散开,迫使他猛然反应过来。不知何时开始,他已对苏仟眠流露出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可惜口里的汤药没给于皖往下细想分辨的机会。也不知叶洵开的什么药,又苦又辣又酸,于皖当即被纷繁复杂的味道刺得面容扭曲,差点没忍住,直接吐出来。苏仟眠赶忙伸手抚过他的后背,像是借此帮他把药顺下去,恨不能替他受苦,道:“忍一下,我备了蜜饯,喝完就给你拿。”
大概是蜜饯带来的甜意让于皖在绝望中看到一缕希望,又或许是苏仟眠的靠近让他安心。他喉头滚动,终于把这第一口药艰难地咽了下去。苏仟眠待他缓过气,才敢再次舀起勺药,口间哄道:“师父,坚持一下,喝完药,病就好了。”
于皖原本存在心间的各种心思被汤药怪异的味道一扫而空,折磨得他浑身发软,无力地依靠在床头,一言不发。他歪着头,目光溃散,全然地落在苏仟眠身上,看着苏仟眠的一举一动。他看着苏仟眠小心地舀起勺药,在碗边刮过一下,伸手递上前,递到自己的唇边。苏仟眠的眼睛会在此刻适时地抬起,露出期冀和鼓励。
于皖沉默地启唇张口,一口口把药咽下,看得久了,也就注意到苏仟眠眼底遮掩不住的疲倦。他出声问道:“你,昨晚,去哪了?”
“昨晚?”苏仟眠虽有不解,还是认真答道,“我哪也没去,昨日你睡着后,便一直在此守着你。”
于皖道:“你……没回去睡一觉?”
“不用。”苏仟眠毫不在意,“你虽是醒了,身边也离不开人,我哪里放心回去,在哪睡也都一样。”
于皖应下一声,搭在被上的五指曲起。苏仟眠见他情绪不佳,不像是喝药导致,细细思索过于皖问的话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今早那会,是李桓山来送药,免不得和我交代几句。我怕吵醒你,就和他一起出去了。不会有下次了,以后我都等你醒了再离开,好不好?”
“随口问问。”于皖还是垂着眼,话里听不出情绪,“我没事,你忙你的就好。”
“我没有要忙的,无非是守着你。”苏仟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的目光真诚炽烈。在他的注视下,于皖心里的刺猬伸了个懒腰,把背上的刺收起来,尝试探出个头。
苏仟眠又说道:“就算你今后离开庐州,我也会跟你一起。因为你,我才会对这地方有点感情。你走了,我自然是追随你,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于皖的心更软了,软得好似化成一池春水,荡起涟漪。
白勺碰到碗底,发出清脆声音。褐色汤药终于被完全咽去,腥辣酸苦的味道萦绕在口间,久不停息。于皖累得像是刚经历过一番打斗,虚弱地闭上眼睛。苏仟眠放下碗,起身用帕子一点点擦去他头上的汗珠,道:“我去给你拿蜜饯来。”
“先,先别走。”于皖也不怎么的,突然就叫住他。他不想苏仟眠走,伸手虚虚地抓住苏仟眠的衣角。
“拿蜜饯。”苏仟眠以为他是没听清,耐心解释道,“缓缓苦味,很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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