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背叛(2 / 3)
“师兄……”林祈安离他最近,也是最先反应过来。他双眼空空,望着于皖轮廓分明的侧脸,喃喃问道:“为什么?”
林祈安上前几步,双手撑在床榻边,撑在于皖身侧,压住狐狸尾巴也浑然不觉。林祈安倾身,偏头对上于皖目视前方,沉静得过分的眼睛,拧起眉头续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声不吭地主动入魔,为什么你还要……还要离开?”
不待于皖回答,林祈安的声音越来越大,字字如狂风,携带暴雨刮过于皖的脸,将他吹得身躯发抖。林祈安怒道:“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和师兄当亲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的关系都不会变。那你为什么连入魔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肯和我们说不与我们商量?你真的把我当亲人了吗!”
“林祈安。”眼见林祈安情绪愈发激动,看守在于皖身旁,感受于皖颤抖的苏仟眠不得不厉声提醒一句,“他昏迷近半个月,今日刚醒,哪里来得及与你们商量?再者说,他自行做下的决定,为何要与你商量,少在这无理取闹。”
苏仟眠拦着他也就罢了,还称他是无理取闹?
林祈安想着,瞥见苏仟眠揽在于皖肩上的手,顺势看到于皖无比顺从地依偎在苏仟眠怀里,让他忆起那一日在玄天阁看到的场景:于皖被苏仟眠抱在怀中,被苏仟眠抱着一步步走出去,渐渐远去,于皖披落的青丝搭在苏仟眠的手臂上,随苏仟眠的步伐而幽幽摆动。
一时间,积压在他心头许久的情绪怦然爆发:对自己懦弱无能的怨恨,对苏仟眠的嫉妒不甘,对于皖的心疼怜惜担忧……
林祈安冷笑一声,同样面色发冷,回应道:“苏仟眠,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与我师兄谈话,你作为一个晚辈,作为师兄的徒弟,有什么资格插嘴?”
苏仟眠怒目而视,当即朝林祈安扬起拳就要落下,好在宋暮及时现身,抬起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得以拦下。宋暮挡在苏仟眠身前,制止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不至于。”
李桓山同样已经拦在林祈安身前,神情严肃,劝道:“祈安,你冷静些。”
“我冷静。”林祈安摇头苦笑道。他皱着眉,上扬嘴角看一眼李桓山,又看一眼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于皖,问道:“我怎么冷静?师兄,你入魔时昏迷不醒,无法开口,这就罢了。可你为什么连离开都不能和我好好说说,过问一下我的意见?你真的在乎我,在乎你这个师弟,真的把我当亲人吗?”
“还有之前过年。”林祈安环顾一圈,“你们所有人,所有人都知道师父年后要去找群墨,要去寻死,都知道师父离开是为了找什么做什么,都知道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年,只有我不知道,只有我!”
林祈安伸出手指不住地戳着自己的胸膛,几乎是在吼叫:“只有我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我盼着师兄回来,盼着师父回来,想着我们好不容易团聚一次,一直在筹划,一直在想怎么欢欢喜喜地过个年?!”
“你们瞒得可真好啊。而今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祈安,你先和我回去,缓一缓,这些事情,待我慢慢同你解释。”李桓山说着,就要强行地将林祈安带走。
“还有——”林祈安不管不顾地挣开李桓山的手臂,听不进宋暮解释的那一句“我不知道”,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朝于皖喊道,“师兄。”
于皖微微仰起头,对上林祈安的视线,汇聚过却又极快地错开,垂下眼睫,将下唇咬出血色。于皖微小的举动没逃过林祈安的眼,非但如此,林祈安还看到他颈间和腕间未曾愈合的伤痕。
是铁枷留下的。
林祈安看破于皖的心虚和犯难,更是痛心于皖的伤,话音不觉软了下来,道:“我知道,凭他的行事手段,允许你说出口才是不正常。何况他做的事牵连又那么广泛。你有你无法述说的苦衷,加之你一直都是隐忍的性格,凡是能自己承担的绝不会往外说。你不想说,我明白,可师兄,我,我只是……”
“我只是害怕。”林祈安道,“在玄天阁得知你被构陷入狱时,我心慌意乱,一夜不曾合眼。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外面到处都是屏障,我想去看你一眼都不行,想去面见玄天阁的人,要么是劝我等,要么直接拒绝。我抽不出身,没法逃出去找大师兄,没法找任何人商议对策,只能靠宋暮给我传些消息。你知不知道那几日我有多难熬,有多害怕,我怕我没能力救你,怕你会真的……真的被留在那里。”
“如今呢?好不容易等到你醒,你不愿当掌门,还和我说……说你要走,要永远的离开。”
“师兄。”林祈安话里全是哀求,满腔绝望地问道,“这一次,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于皖听过林祈安推心置腹的一席话,疲倦地闭上眼。他是想和林祈安好好说一说,把前因后果都说明,好缓解林祈安的愤怒和不安,但身子不允许,他撑不了那么久,说不了那么多。
他只能捡最要紧的说。
于皖在一片黑暗中,缓缓回答林祈安最为紧迫的问题:“我入魔,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想和他有牵扯,表示与他恩断义绝。离开……是因为……我不能,让你们为难。”
于皖比谁都清楚,无论源于何种原因,修真界都不会容忍哪个门派留下个魔修。人魔两族自上古时期就势不两立,仇恨绵延至今,倒也说不上到底哪一方是正哪一方是邪,兴许是世间本就没有非黑即白的事物,天道要的就是两族互相纠缠相互制约。
他自己做下的选择,自己认定要走的路,就会一直走下去。他接受走这一条路所要面临的所有结果,所有选择,主动离开是不想让李桓山和林祈安因他被迫陷入两难的境地。
“师兄……”
于皖的回答将林祈安所有的怒意和质问都堵在喉咙中。霎时间,林祈安的心头百感交集,有对未曾预料的答案的惊讶,也有没被抛弃忽视的感动,还有对于皖宁愿自己离开,也不愿让他们犯难的酸楚。
最终林祈安只是望着于皖,怔然地喊出一声。
其实于皖主动入魔,对林祈安来说,感受到的远远不是惊愕,还有前所未有的欺骗和背叛,从而才会导致他生出那么大的火。
他们三个人相互扶持,一起走过那么多年,走过那些岁月。好不容易诸事平定,等到于皖渡过生死的危机苏醒,结果于皖却告诉他们,今后自己将选择一条与他们截然相反的路,一条林祈安一直认为铺满“邪恶”“杀戮”的路,自愿与他们背道而驰。
于皖是为了和陶玉笛断绝不假,可这做法又何尝不是意味着,于皖也将与他们分道扬镳。
再不会有团圆。
林祈安怔然地看着于皖平静的神色,看着他那一双被长睫遮住只露出一半的红瞳,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话。木已成舟,于皖打定主意的事,他的劝解是没有用的,只有接受。
林祈安默默在心间自问道,若是换作他呢?如若他是于皖,经历过被最亲近的人反复地利用,用父母的生命换来门派,会做出什么选择?
答案是确切肯定的,乃至做得比于皖还要坚决。
心里燃烧的火苗突然被浇灭了,留下的是几缕青烟,和一片冰冷的事已定局。
“祈安。”于皖目睹林祈安神色和眼神的变化,等到他自己捋清想明白后,才沉声提醒道,“其实谁做掌门……都没关系。”
“当年,我因家中变故,决心拜他为师,助他建派,护一方平安。哪怕狼妖由他所放,是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意外,但妖族祸乱,从未停息。”
于皖的眼里流出期许,闪烁着光芒,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只要这一份心意不变,初衷不改,谁当掌门,都行。我在与不在,也都无所谓。”
他说完后,又一次闭上眼,头微微朝里歪去,当真是疲惫到了极点,连眼都没力气睁开。
林祈安在小时候就问过于皖,为什么要拜师,为什么要帮陶玉笛建派。他一直都明白,明白于皖当年执意入道的原因,明白他立派的初心。林祈安深深吸过一口气,将心间所有的挣扎都压下去,看向阖目沐浴在暖黄落日余晖下的于皖,宛若渡了一层金光,道:“掌门一事,师兄不愿,我也不强求。”
于皖低低应一声好。
“至于离开……”林祈安话音一转,“叶老说,师兄若要完全恢复,少说得半年。所以你放宽心,别想着什么牵连一类的杂事,好好养伤,把身子养好。”
“只要我在,就没人敢以魔修的名义逼你离开。”
于皖还是应过一声,半睡半醒,唯有胸间因林祈安的话好似涌过一股热流,让他舒缓长眉,却又忍不住鼻头一酸。
于皖这一次清醒的时辰,比夜里长上许多,说话也有气力许多,可惜实在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李桓山放轻声音,说道:“走罢,不打扰他休息了。”
他们离开的脚步声也放得很轻,加之于皖思绪混沌,听不真切。
苏仟眠将几人送走,小心地关上门,便打算扶于皖躺下,让他能好好睡一觉。他不知于皖睡得沉不沉,和于皖交代过目的后,才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让他躺好,将他的头放到枕头上,小心地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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