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背叛(1 / 3)
林祈安话音甫一落地,白狐就尖叫一声,从宋暮怀里扑出去,去抓林祈安的衣角,脊背上的细密白毛竖起。
林祈安难得地对它的举动置之不理,甚至都没有分给它眼神,孤身一人站在落针可闻的屋内的正中央,望着躺在榻上的于皖。
在他的身后,宋暮越过中间的空椅子,侧身凑到李桓山面前,伸出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问道:“这事,你俩商量过了?”
“没有。”李桓山皱起眉。他抬眼看过林祈安的背影,随即摇头否认道,“祈安从来没有和我提过。”
宋暮点头算作了然,和李桓山一起无声地等待于皖的回应。
“祈安。”于皖在听到林祈安突如其来的决议后,双眼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红瞳闪动,指尖弯曲。他紧紧蹙起眉头,像是没听清,满腔困惑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林祈安话里带着歉意,嗓音发紧,道:“师兄,我明白,你刚醒,不该这么急切地同你谈论这个。可我……”
话音一顿,林祈安别过头,远远地朝窗外望去一眼,隔窗看见墙上的片片灰瓦,宛若一把把锋利的刀锋刺入心间,刺得他失去所有直视于皖的勇气。
林祈安抬手捂住胸口,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沉默片刻,深深吸气将心底沉痛压下,才敢转回头,垂目盯着床榻边沿,盯着于皖那因惊异而伸出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继续道:“我实在是不安心。自从我知道师……知道他对你做下的那些事,知道眼前这个门派到底是怎么来的后,我就觉得,我不配当这个掌门。”
“我甚至觉得,只是掌门都不够,区区一个掌门,根本不够补偿这些年你因他而遭受的那些,更不能挽回你失去的一切。”
于皖轻轻闭上眼,朝后仰起头,抵住背后的墙,散落的浓密乌发也无法阻断自脑后传入的阵阵凉意。他的手指弯起又放平,反反复复,被冻得发白的指尖将其下的锦被蹭出一道道皱褶,心间也泛起一道道波澜,吞没天地。
不知因为是寒冷还是因为思绪翻涌,于皖嗓子发痒,没忍住偏头朝里咳了几声,不想越来越烈,震得他头脑并着身上伤口一起发疼。苏仟眠的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他的肩上,及时地帮他安抚。
于皖咳过一阵,才慢慢地平复,无力地靠在苏仟眠温热的怀中,总算有心神回味林祈安的话。
他理解,他明白。林祈安作为掌门,作为陶玉笛钦定的接班人,得知真相后,必定愧疚不安,让位是他在茫然无措下能想到的最好的弥补的办法。
但陶玉笛做下的事,和林祈安有什么关系?如何至于让他拱手交出掌门的位子?于皖连李桓山都没想过责怪,更不会怪罪到与此毫无瓜葛、对此一无所知的师弟。
更何况——
他已经入魔了。
良久,于皖轻叹一口气,睁开眼,朝林祈安看去,看得见林祈安眼里流露出的坚决。于皖启唇说话,声音很轻,裹挟的态度却不容拒绝,比林祈安表露出的还要强硬。
于皖道:“祈安,我……不会当掌门。”
“师兄。”林祈安双手攥过身侧衣摆又松开,一双眼像是无脚的鸟,不知到底该落在哪,“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只是想着,先告诉你,你也能有足够的时日考虑接受。”
“不用考虑。”于皖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根本没想过当掌门,也不可能……当掌门。”
林祈安讶然,目光终于落到于皖的脸上,落到他的眼间,追问道:“为何?”
于皖答道:“我已经入魔了,往后就算继续修道,也是以心魔修道,成为魔修。”
“修真界……容不下魔修,更不可能允许一个魔修,担任掌门。”
他的一双血瞳剔透恍若琉璃,泛白的唇间说出无可质疑的话。林祈安与他对视,沉默片刻,还是执拗道:“心魔一事,并非你所愿,是受他逼迫,是他损害你灵脉,才致使你为了存活,不得不重新塑造灵脉入魔。”
出乎意料的是,于皖笑了一声。
他笑着摇头,面色平静地否认道:“还真不是。”
于皖道:“入魔……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祈安的瞳孔蓦然收缩,朝后退过几步,身形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他的双唇哆哆嗦嗦,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出,只将袖口牢牢地攥紧在掌心,紧紧盯着于皖的唇,好像还在确认,他听到的话,确确实实是于皖亲口说出来的。
刚从林祈安突然决定卸任掌门的中回神的李桓山和宋暮,听到于皖的话又是一惊,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震惊。白狐没忍住尖叫一声,又一次从宋暮怀里跃出,三两步跑到床上,蹭过于皖的手,八条尾巴不住地拍打,空中浮起不少白毛。
苏仟眠那搭在于皖肩上的手突然地用力握紧,随之又快速地松开,稳稳地扶住他。于皖在苏仟眠借以手掌传来的支持下,曲起手指,蹭过几下白狐的脸颊,在重重追寻探究的目光中,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个头。
于皖的神识一直没断过,尤其在最初几日,心魔和金丹互相抵抗最为凶猛之时。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得到,甚至是看得到体内汹涌的两股势力,一黑一金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于皖静静地观望它们争斗,看到他费劲千辛万苦结出的金丹被层层黑雾包裹在其中,金光黯淡,好不可怜。
就像他入道多年,自以为看破陶玉笛的计策,实则至始至终都被困在陶玉笛的利用和阴谋中一样。
就连这一枚金丹还是他在陶玉笛的教导下,才得以生成的。
于皖露出个苦笑,一瞬之间,动摇忽起。
陶玉笛一死了之,但他对陶玉笛的入骨恨意不会散去。往后的日子里,哪怕他离开庐州,哪怕他走到无人认识的天涯海角,只要运转起灵力,只有金丹还在他的体内,他都将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陶玉笛做下的一切,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曾经对陶玉笛付出的情谊。
他实在是,不想再和陶玉笛,有任何关系了。
陶玉笛明知他母亲是魔族人,却从不肯在他面前掩藏过对魔族人和魔修的恨意,将自己所学的所被传授的那些原封不动地教给他们师兄弟三人,于皖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里,也从原本地对两族人的平常看待,到慢慢地对魔族人开始有了偏见,因自己的半身魔血自卑不已,觉得是魔族的血统耽误他的修行。
陶玉笛告诉他们,魔血压抑心魔反噬只是魔族人的自欺欺人,真正的魔修都是十恶不赦的恶魔,妄图吞并整个人族,将人界各州炼成供他们索取的人间地狱。
可是当真如此吗?
难道修真界的人就全是一心向善了?抛开别人不谈,口口声声讲述这一切的陶玉笛本人,就是个恶人。他对许千憬有痴念,于是自我感动地要为她报仇殉情。为达成目的,他不惜害死无辜的于扶远和红浅,害得于皖家破人亡,还要道貌岸然地作于皖的恩师,将他当做复仇的工具,无法达到期望后又将于皖弃若敝履,多年后再设计召他出山,将他利用得淋漓尽致,榨干他全部的价值。
于皖不由得想反抗。
而自愿入魔,放弃挣扎,任凭心魔吞噬金丹,化解过往几十年的修为,就是他反抗陶玉笛的方式。
哪怕陶玉笛看不到。
至此,他和陶玉笛一刀两断,入魔重生。那些血海深仇的往事他不会忘,但陶玉笛传给他的道,通过练习陶玉笛教授的剑法而得来的修为,于皖也都能毫无留念地抛弃放弃,随风散去,就当他全部还给了陶玉笛。
他情愿入魔,往后借以心魔修道。他打定了主意,偏要亲身看看,魔修是不是真如陶玉笛所述那般凶神恶煞。
于皖颔首确认后,屋内鸦雀无声,寂如死灰。日落西斜,残阳下的铃兰花好像在流血。
此事他原本是等过段时日,待到伤养个差不多再提的。既然今日已经说了出来,于皖索性将今后的打算一并道出。
于皖道:“我不但当不了掌门,日后还一定会离开……永远地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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