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守候(1 / 2)
于皖枕着苏仟眠的袖口,又一次沉沉地昏睡过去。
他歪着头,露出白净且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乌黑发丝下一点绯红的耳尖。苏仟眠一动不敢动。一旦他强制地将袖子抽离,势必会将睡着的人吵醒。于皖正是精准地算到这一点,有意借此阻止他半夜去找叶汐佳。
于皖醒来后不久,触感也渐渐复原,感受到身上格外的干爽。之前他在玄天阁穿的那一身,染上不少血,浸过一层又一层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黏腻地贴在前胸后背,包裹住四肢躯干。可惜当时的他冤屈未解,沦为阶下囚,性命堪忧,哪里还在乎得了穿在身上的是什么。
不过——
意识逐渐清晰后,他在和苏仟眠说话间,借由细微的举动所能感触到的也越来越多,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下身别样的空荡。
好像少了一件。
处理伤口定然顺势会将脏的衣物脱去,于皖是知道的。后续为了方便给他换药,只着寝衣,于皖也明白。
但是回想到他在昏迷间,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人看过全身,哪怕是医治所需,必不可少,心底还是难免地闪过几分羞耻。
尤其是下身还少了点什么。
苏仟眠说他前几日都不在,于皖不敢妄下决断。他心里猜想可能是叶洵在给他治伤时,顺手帮他换的,估计还有叶汐佳在一旁帮忙。
医者见得多了,治病救人向来不忌讳这些,只是于皖还是不太能过得去心里那一关。
倘若他的猜测正确,那等苏仟眠把叶汐佳找来,他将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是我换的。”苏仟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坦荡承认,打碎于皖所有的推测。
于皖眼里露出困惑,道:“你?你不是……走了么?”
“走之前换的。”苏仟眠解释道,“后来你烧退了,也给你换过几次上衣,都是我换的。”
于皖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又听苏仟眠有意强调道:“没有旁人见过。”
苏仟眠说完,眼底缓缓浮出异样的色彩,于皖回味过他的话里暗含的意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苏仟眠道:“毕竟我确实舍不得……让别人看到你。”
于皖本就处在被苏仟眠看过的羞耻中,听他这么一说,更加浓重的羞耻感在苏仟眠话音落地的同时传上来,霎时耳根往下蔓延,皆是一片红色。于皖侧过头,盯着苏仟眠的袖子,微微阖起眼,低声抱怨道:“我的裤子……是不是……你故意的……”
“那个啊——”苏仟眠这才反应过来于皖为何急着问他换衣的事。他没想到于皖会有这么大反应,眼珠一转,有意拖长话音,笑了一声。于皖索性不再理他,直接把眼睛闭起装睡,奈何抖动的眼睫还是暴露了他不太安稳的心思。
苏仟眠的手柔柔地抚过于皖的发顶,不急不缓道:“那个确实是我走得急,一时给忘了。加之你的伤主要集中在上身,索性一直放在那了。”
苏仟眠说着,深深弯下腰,撩开于皖耳朵上倾盖的几缕发丝,朝他已然通红的耳尖吹了口气,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压低声音询问道:“要不,我现在就给师父……穿上?”
偏他这种时候又用起了敬语,说着不正经的话。于皖听到这一声“师父”,不敢想象真要苏仟眠帮忙会是什么场景。他不答话,死死闭着眼,露着红得几乎滴血的耳朵,枕住苏仟眠的袖口一言不发,只是没忍住微微咳过几声。
苏仟眠当即正过神色,不敢再逗他,伸手隔着锦被,轻拍于皖的后背。于皖原是想装睡,但醒来说过不少话,确实是疲惫了。他闭上眼,不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
苏仟眠收回手,见于皖的眼睫不再抖动,恢复平静,在他的眼底洒下一片阴影,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苏仟眠没再说话,只是用手极轻极轻地为于皖理顺颈后的乌发,手间凝出一点灵力,隔空把烛火熄灭。
陷入一片黑暗后,苏仟眠愈发清晰地感受到床上人安稳的吐息,像羽毛一样轻巧地落在手腕间。他想,罢了,还是在这守着于皖罢,不去找叶汐佳了。
于皖又一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申时初。苏仟眠坐在床边一直待到天亮,直至于皖主动偏头松开袖口,才敢撤离。
苏仟眠一早去找了叶汐佳和叶洵,告知于皖夜里醒来的事。如预想中一样,李桓山得知后,将此事转告给林祈安和宋暮。等到于皖缓缓地睁开眼,溃散的目光点点聚焦,将眼前事物看清后,就看到守在他房中的一群人。
熟悉的一张张面孔映入眼帘,恍若隔世。于皖话没说出,先咳过几声。他睡了一觉,嗓子又哑了。苏仟眠知晓他定然是要与他们说话的,不待他开口,小心地将他扶起,叶汐佳一并上前,叮嘱道:“注意些,别碰着伤口。”
饶是苏仟眠万分小心,于皖躺了太久,骤然换过姿势,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疼痛。他默默咬住唇,尽力忍着不皱眉被看出端倪。苏仟眠垂眼扶他,没注意到此,倒是叶汐佳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疼?”
苏仟眠一惊,也朝于皖看去。他将软枕垫到于皖腰后,因他穿得单薄怕他着凉,又把被子拉起给他盖上。于皖心道当时在玄天阁,在狱里也没这么虚弱,怎么回来修养一段时日,处理过伤口,会变成一幅无法自理,什么都要靠人侍奉的模样。方才他试着支起手臂,没想到酸软无力。疼痛缓解些许后,于皖才敢对上叶汐佳关切的视线,微微摇头,说道:“没……”
苏仟眠适时地递来水。当着众人的面,于皖不太好意思就着苏仟眠的手喝下,但本身又是连抬手都没气力,心中挣扎片刻,还是顺从的垂下头,后颈上凸起的骨头将黑发顶起,几乎要刺破薄薄的皮肉。
“师姐。”于皖总算能说出话,看一眼叶汐佳,而后转过头,朝众人一一喊道,“叶老,师兄,祈安,宋暮。”
“还有小狐狸。”于皖最后喊过的,是从宋暮怀里跳出,跑到床上的白狐。白狐也知他伤重,不敢碰他,仰起头撒娇般叫过一声。
叶洵最先开口道:“我给你看看。”
于皖应下一声。苏仟眠伸手把白狐抱走,给叶洵让出路。于皖递出手腕,等叶洵诊断。
“脉象还算平稳,就是伤得太重,慢慢养罢,急不得。”叶洵沉默半晌,叹一口气,看向于皖,“我今晚给你换过药,就该回金陵了。那边有几个病人还等着我回去,该交代的我都会交代好,你放心。”
“这段时日,真是麻烦您了。”于皖轻声道。
“治病救人,哪里算得上麻烦。”叶洵无所谓地笑笑,看到于皖那双血红的眸子,不觉正下神色。于皖面上呈现的病色和身心遭受的重伤,说是陶玉笛一手造成也不为过。叶洵眼中流露出爱惜,温声劝道:“既然愿意醒来,就好好修养,先把身子养好。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白白费心。修道的事更是不用着急。”
于皖应道:“我明白。”
苏仟眠不知叶洵当晚就要走,等于皖说完,急忙提醒道:“我之前和您说过的,他体内还有蛇毒没解开。”
“记着呢,没忘。”叶洵道,“他体内有两种蛇毒,且入体太久,光靠服药难以解开。我给他配的药里有几味能压制蛇毒的发作。待到他身上伤口养得差不多,用药浴将剩下的毒逼出来就好。”
苏仟眠这才放下心。
叶洵朝叶汐佳看过一眼,后者当即会意。叶汐佳知晓他对于皖的伤势还有不少要交代的地方,以及之后服药的种种事宜,与众人道一声失陪,跟在他身后去往药堂了。
于皖目送父女二人离去。李桓山的声音率先打破屋内的沉寂,看向于皖,道:“醒了就好。”
宋暮跟着附和一句。唯有林祈安表现得格外异常,沉默着一言不发,似乎是在走神。
他是掌门,从陶玉笛手里接下证明身份的令牌,接下这个由于皖父母的性命换来的门派。此前林祈安一直盼望于皖醒来,可等于皖真的醒了,他却满心的惶恐,不知该怎么面对于皖。哪怕李桓山和宋暮皆是劝过他不必多心,哪怕李桓山和他说过,玄天阁那日离别时于皖的表面态度,他还是茫然无措。
“祈安。”于皖觉察到他的异样。自正月十九那日,他和林祈安在子天山上分别后,私下再没见过面,后来在道场上也只是匆匆略过一眼,尚未来得及互相问候一声,他就一昏不醒直至现在。于皖知晓林祈安心间犯难。陶玉笛是最疼爱他的人,而二师兄又是他一直以来,最为亲近的人选。
“祈安。”见林祈安没反应,于皖又喊他一声。林祈安总算回神,对上于皖的血眸。于皖眼中流露出的目光没变,还是一如既往地柔和,和过去多次地呼唤他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但那一抹突兀的红深深刺痛林祈安的心,比于皖拒绝他心意的一日还让林祈安感到窒息难过。
“师兄。”林祈安终于回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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