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过往(上)(1 / 2)
入魔。
在灵脉破碎堵塞、体内灵力和魔息纷涌争斗的情况下,这是于皖得以存活的唯一办法。
苏仟眠惊讶一瞬,而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弯下腰,从叶汐佳和李桓山身前走过,将插满青叶白花的瓷瓶放到桌上,一边抬手施法保证铃兰花不会枯萎,一边轻声地说道:“能活下来就好。”
他根本不在乎于皖入的是哪一道,就算于皖入魔成为魔修,不被修真界容纳又如何?他不在乎。他喜欢于皖,喜欢于皖这个人,和于皖修什么道没有半点关系。
他也不需要于皖修为有多高多强。苏仟眠眼下唯一的愿景是等着于皖醒来,等于皖养好病后,带于皖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始于阴谋,修在尸骨鲜血之上的门派,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安稳地过完剩下的半生。
“苏仟眠。”叶汐佳望着他的背影,喊过一声,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嗓音凄哑,说道,“他活下来……不代表他能醒。”
苏仟眠手臂一晃,施法的手差点将瓷瓶扫到桌下打碎。他急忙稳住乱晃的花瓶,却无法稳下乱作一团的心房。苏仟眠双手撑住桌沿,垂头盯着铃兰花,碧绿的叶子间还有未化的雪。身后寂静无声,他缓过一会后,才慢慢地转过身,对上叶汐佳的视线,颤抖地问道:“他,醒不过来了?”
叶汐佳解释道:“要他醒来,还需他自己破除了心魔。”
心魔反噬和入魔只是表象。心魔根源于于皖心底的最深处的嫉妒、痛苦、执念、迷茫等等种种情绪,积压得越来越多,演变成他的心魔。入魔意味着他体内的魔息赢下灵力,心魔将他的金丹吞噬,不用再面对灵脉破裂身亡的结局,但无法保证他能运用得好心魔的力量,无法保证他能从心魔造下的幻境中苏醒而来。
苏仟眠走到于皖身边,不敢伸手碰他,生怕打扰到什么,生怕这一碰会导致于皖陷在永久的昏迷中。叶汐佳看见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出声道:“苏仟眠,其实你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苏仟眠扭头困惑道,“试什么?”
“试着帮于皖解开心魔。”李桓山答道。
苏仟眠依旧茫然不解,问道:“帮他解心魔?”
叶汐佳道:“眼下于皖被困在心魔的幻境里,挣脱不能,正是意识薄弱的时候。倘若有人能趁机潜入他的识海中,助他一臂之力,帮他破解,或许能醒得过来。”
苏仟眠颔首表示明白。他定定地望向于皖,望向躺在床上昏迷无知无觉的人,心下还是有些犹豫和胆怯,抑或者说是对自己的不自信。苏仟眠的手伸出,却始终不敢碰于皖,僵滞在空中。他的手臂抑制不住地颤抖,腕下的青玉晃个不停。苏仟眠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强行镇静,回头问道:“你们试过了吗?”
“试过。”李桓山叹气道,“今日一早,他入魔后我们就试过了,但……”
李桓山声音一顿,摇了摇头。
那是于皖的识海,没有他的应允,任何人都进不去。苏仟眠听罢,垂下眼看向于皖,目光从他紧闭的长睫往下扫到他毫无血色的双唇。
他还记得在地牢里的那个略含血腥的吻,记得于皖唇间温热柔软的触感和错乱的吐息,记得于皖因震惊而在他怀中僵滞的身躯。
于皖的态度确实有所松动,不会像先前那样对他的各种示好躲闪拒绝避溺山隅。但那到底是识海,是于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最软弱的地方。
于皖未必会准许他的进入。
“苏仟眠。”见苏仟眠久久未动,迟疑不定,李桓山又劝道,“你先试一试。”
李桓山口间说着“试”,其实心下要笃定得多。他作为旁观者,作为于皖的师兄,有些事反而看得更清楚些。尤其是经过玄天阁的几日,在道场上发生的桩桩件件的事后,李桓山早看出于皖对苏仟眠下意识的依赖。
所以他和叶汐佳说,或许还是要等苏仟眠回来,由他帮于皖解开心魔。
叶汐佳趁机一并劝道:“别有压力,就是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苏仟眠终于点头应好。
他闭上眼,屏息凝神,唤出神识感应到于皖的识海后,试着朝内探去。
没有阻碍。
那一片黑暗的沉寂的平静的识海不曾对他的入侵做出任何抵抗,毫无波澜,当真如一片海,无声地接纳他的神识,允许他的踏入。
苏仟眠来不及激动欣喜,来不及告诉李桓山和叶汐佳,便迅速抽离自己的全部神识,走入于皖的识海中。
于皖的识海广袤无垠,四周皆是黑暗,头顶是黑的,脚下也是黑的,似乎有海浪拍动,但是又不会打湿衣袍。仅有点点星光漂浮在上空,散发微弱的光芒。
苏仟眠小心地往前走去。他是第一次进入旁人的识海,更别提此人还是于皖,是他捧在心间上的人,自是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莽撞。苏仟眠走过一段距离,走到深处,大概是于皖感知到他的到来,一望无际的识海开始变形扭曲,如墨的沉沉黑色褪去,化为渐渐清晰的实景,呈递在苏仟眠眼前。
这是哪?
苏仟眠环视一圈,勉强认出他现在所处在一个府邸中,正站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北侧是主人家议事用的正厅,门上刻有精美繁杂的木雕,内里时不时还有交谈的声音传出,脚下的路一路穿过前院,朝南而去,直至大门。
这里大概就是于家,于皖的家。
苏仟眠意识到这一点时,正厅里的谈话声碰巧停下,走出两个人。一人身形高量,立于门前朝另一个腰间带有长笛的人拱手致歉,请他离去。
是于扶远和陶玉笛。
苏仟眠心下骇然,眼见陶玉笛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快步走上前拦住他。可惜后者并不能看见他,径直地向外走去。
苏仟眠作为几十年后回来的人,作为知晓日落夜深后会出现什么的人,想要阻拦却无果。他身处在于皖的识海里,一举一动都需要有于皖的许可。
而在这个场景中,于皖分明是只给了他目睹,没有给他篡改的权利。苏仟眠只能作为一个飘荡的无形的幽魂,在明知悲剧的情况下无能为力。他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唯有眼睁睁地观看,等待事态发生。
“爹!”
就在苏仟眠被愁绪笼罩,为自己的束手无策被揪得心疼弓身之际,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
是于皖。
更确切地说,是七岁的还没长大的于皖。
苏仟眠连忙回过身。
未经世事烦恼的小少爷被母亲带出去玩一圈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于皖两眼亮晶晶的,粉妆玉琢地像个雪团子,哪怕尚且稚嫩,眉目还未完全长开,也能看出日后绝佳的容貌。苏仟眠乍一见到幼年的于皖,霎时心软一地,化成一滩水,伸出双臂想把他拥在怀里。
但于皖同样也是看不到他的。
未及苏仟眠肩头高的于皖忽视过前者伸来的手臂,朝父亲跑去,手里还拿个吃剩一半的糖人。
红浅跟在于皖后面,面带浅笑,拎着几包糕点,走向父子二人。
苏仟眠注视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恨不得把破坏眼前一切的,刚从他身侧走过的陶玉笛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