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真相(二)(2 / 2)
他确信自己绝不会看错,绝不会认错。
那个人是于皖。
于皖双目紧闭,歪头躺在地上,颈间原本束有枷锁的地方被一道赤红的刀口代替,几乎将他的脖颈砍断。血迹还在星星点点地冒出,沿着裂口滑落流淌,染湿他的领口。于皖的伤口完完整整地、不遗余地地暴露在苏仟眠的眼前,在苏仟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叫他看得清清楚楚,想躲都不掉。
怎么会……
苏仟眠不敢相信,双手抱住头,呆滞地摇了摇头。他目色灰暗,失去所有神采,双唇颤抖,五指紧紧地揪住头发,不住地自问默念道,怎么会,怎么会。
他怎么就耽误到现在,于皖怎么就……
于皖。
念过他名字时,苏仟眠眼中赫然奔涌出泪水,又滴落到地上,溅起尘土。不知楞了多久,苏仟眠终于想起来要动,要去看看于皖,要去确认于皖到底有没有活着。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红着眼朝前奔去,朝那个凋零枯竭的身影奔去,哪怕咽喉被悲痛堵得发不出声,哪怕知道没有回应,还是喊道:“于皖——”
听见有人喊自己,于皖猛地抬起头。
是易荣轩的声音。
易荣轩合上掌心的铜镜盖子,面不改色地收好,道:“距离巳时还有一刻,需不需要我派人将你的师兄弟召来?”
“不必了。”于皖答完,仰视一眼。子天山头上的道场作为往年举办诸生会的地方,宽广气派。石作的台阶堆砌好几层,是足以容纳千人的观台,环绕在外,与大殿一起将道场包围在其中。
大殿的后门便是道场的入口,与一片特殊席位直直相对。那里是给诸位掌门和玄天阁的长老留的位置,不过今日难得冷清,只坐有玄天阁的十大掌事长老,以及严沉风,最中央原属于田誉和的位子无声地空着。
边诗卿不在,于皖一来就注意到了。
易荣轩听过他的答话,点了点头,道:“田掌门身死一事,终归算作你与我派内私事。既然你无需自己师门前来,那今日便由你与我派内诸位长□□同商谈议定。”
说是商议,可他却站在道场上,站在他们的席位下,手脚被束,在左右二人的监视下抬目仰望,这算什么商议?于皖无心追究,听见易荣轩继续说道:“诸位长老已然到齐,不过尚未至巳时。于皖,你可以自行决定,是否需要提前开始?”
于皖道:“提前开始罢。”
易荣轩抬手翻开卷宗,颔首道:“正月十九日晚,你于戌时末到达偏殿。你与田誉和二人独处,直至子夜,严沉风和边诗卿察觉殿内异样,前来查探,但见殿内凌乱异常,你心魔发作,当着他二人的面刺向自己一剑,后被怀疑刺杀田誉和,遂而押入牢中。于皖,上述种种,是否有误?”
“无误。”
易荣轩了然,把视线从身前卷宗上移开,俯视于皖,又道:“念在你身负重伤,虚弱昏迷,故而在你入狱之时,我派未曾派人前往审讯。于皖,今日你可以向我们说说,那一晚你与田誉和相处时,到底发生过什么?”
于皖抬眸扫视他们一眼。易荣轩是十大长老之首,由他主持自然没错。除去易荣轩和严沉风,其他的长老他基本都不认识,更不知晓名号。他们对他同样没有怜悯,公事公办地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淡漠。
于皖没直接回答易荣轩的问题,道:“晚辈心间尚且存有一个疑惑不得解,所以想先请教过诸位长老,得到答案后,才好方便告知那晚具体细节。”
易荣轩微微眯起眼,与身旁的长老对视一眼。于皖说完后,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个人交头商议。最终依旧是易荣轩开口,神情凌厉,道:“若是与此案无关,我们没有义务为你解答。”
“自然有关。”于皖答道。
易荣轩又同身旁人对视一眼,甚至还远远和严沉风对视过一眼,才道:“你说。”
于皖道:“晚辈想请教诸位长老,是否知晓田誉和私自捕妖,以妖丹提升修为一事?”
他话音一落,就见席位上原本无动于衷地端坐的长老们,终于露出点别样的情绪,罩在他们脸上的冰终于碎了,闪过几分诧异。
于皖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继续道:“修真界明令禁止以妖丹提升修为,本质是为人妖二族和平共处而定。田誉和身为一派之首,更是作为仙门百家之首的掌门,自上位后的几十年间,一直打着利民的旗号,捕杀安分修行的小妖,借此突破修为,甚至巩固地位。怎么,诸位长老对此,竟然是一无所知?”
于皖耐心地等着观看他们的反应。虽说他心里也很清楚,能当上玄天阁长老的,有几个不是老狐狸精。即便他们早就知道,也不会在他这样一个晚辈面前露怯。至于一闪而过的讶然,也不知是他们真的被吓到,还是故意演出来给他看,给彼此看。
易荣轩皱起眉,坐在他左侧的长老示意一眼,开口放了话,道:“于皖,且不说你所问之事与此案有何关系,你从何得知田掌门所做之事?空口无凭,总要有证据。”
证据。
于皖平静道:“我入狱时被搜了身,腰间锦囊被收走不见踪迹。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命人取来,打开查看,里面有玄天阁的符纸碎片作为印证。”
他说罢,身侧看守他的一个修士就被召上前去。坐在最外侧的长老低头询问过几句,又起身传话给易荣轩。易荣轩听完,说道:“没有锦囊。”
“什么?”于皖困惑道,以为自己听错了。
易荣轩重复一遍,解释道:“你入狱时确实被搜过身,但眼下被我派扣押的只有一柄长剑,不曾听闻有什么锦囊。”
于皖愣在原地。
他到底还是失策了。他的问询,一来是想揭发田誉和做下的恶事,二来也想借此动摇他们的心神。不料他们先发制人,还能颠倒黑白,明明有的事情说成没有不承认,明明没做过的事情也要他背负。
又有一位长老张口,怒道:“于皖,你非但不愿承认自己的过错,还平白污蔑造谣田掌门,刻意拖延,真是其心可诛!要我说,也没有继续审问的必要了。那一晚事出之前,只有你见过田掌门。你也亲口承认过自己发作心魔。多年前你就因心魔伤人,而今怕是你自知杀害田掌门要遭遇处罚,所以始终不敢承认,还编出满嘴的谎话蛊惑人心,博取同情!”
于皖当真想质问一句,不肯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的,到底是你们还是我?一时气血翻涌,害得他没忍住咳过几声,好不容易才平息。
于皖正要开口辩驳,忽然身后传来声响。
大殿后门被人一脚踢开,听得一声懒散却又傲慢的声音响起,不怒而威,扬声道:
“谁说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猜猜谁来啦;-)
最近几天有个ddl要赶,唉尽量两手抓吧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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