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真相(一)(1 / 2)
正月二十三。
启明星尚未落,苏仟眠就醒了。他原本也没指望这一夜能睡着,但自从昨日看过于皖回来后,心头便一直存在股挥散不去的压迫感,沉重地几乎要直直坠入泥里。
苏仟眠本以为是于皖说的一番离别的话让他慌神,跟着于皖出山之后,他再没有过和于皖永远分开的想法,更别谈是于皖死去,叫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尸走肉地活在世间。
起初苏仟眠没往心里去,可一夜而过,心间的惊慌不仅没有如愿地消散,反而愈发加重,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苏仟眠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冬日天亮得晚,岚气自山腰弥漫到山顶,朦朦胧胧,入目的事物皆被掩盖得看不真切,勉强被勾出个虚虚的影。
李桓山和虞城应当还没醒。
苏仟眠冷眼走出门,抬手召出长剑,运转灵力飞身朝前用力刺去。白色屏障依旧无动于衷地立在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苏仟眠要的,是强行破阵而出。
剑锋与屏障相击,发出几股刺耳的声响。苏仟眠皱起眉,继续远转灵力倾注到青穹剑上,手下加过几分力,剑身闪起耀眼金光,终于将屏障缓缓割开一个裂口。剑尖已穿破屏障,未待苏仟眠趁机将其彻底砍破,变故陡生!
裂口周边忽地生出一股极强的吸力,一缕缕白线霎时间从四面八方生出,像无数只饥渴的手,贪婪地伸向握住他的长剑,宛如一群乞丐争抢一碗羹汤,源源不断地汲取他传输入剑中的灵力。
果然有问题。
苏仟眠眯起眼,正欲将剑抽出收回,屏障却有灵一样不肯应允,一时间升起股更大的引力,道道闪有白光的丝线将他的青穹剑缠住,甚至还不满足。愈来愈多的白线像是洪水呼啸而出,缠住他的双臂双腿,如饥渴之人遇水一般狠命地贪婪地咽下索取他体内涌动的灵力,并反馈给屏障。
他像极了一只自撞蜘网的飞虫。
白线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苏仟眠自知亟需尽快脱身。他灵力充沛,被屏障吸取的只是冰山一角,不值一提。
他唯一担心的是拖延得越久,屏障吸下的灵力越多,越是会难对付,为的就是要将他困在这里,让他没法及时赶去救于皖。
苏仟眠再顾不及什么,黑眸一闪而过,化为金色竖瞳。他的手缓缓松开剑柄,身影一晃,化为龙形飞于空中,身上龙鳞勃然逆起,与利爪一起划断丝线,飞身挣脱而出。
青龙抬头望一眼,半球形的屏障结结实实地围着院落,不给他留有任何出路。他犹豫一下,还是没敢贸然顶撞。深陷在屏障中的长剑早在他飞起时就被召回。随着苏仟眠落地,脱离束缚的剑化为玉石,回落到他手腕下,其内的光芒还未完全散去。
屏障上已看不到任何缺口,甚至由于吸取了苏仟眠的灵力,挺立地愈发坚定,泛起的白光在逐渐亮起的天色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还增强几分,牢牢将他们困束在这一方院落中。
“苏仟眠。”
正思索该如何逃出去时,李桓山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苏仟眠全然顾不得管他是否看到方才的一幕。他回头看李桓山一眼,又重新看向眼前阻挡,沉声道:“这屏障应当被人改过。”
“改过?”李桓山快步走到他身旁,面色骤冷,疑惑道,“怎么回事?”
苏仟眠道:“将才我试着破阵,结果刚割开一个口子,屏障就借剑吸食我灵力,并用来强化自身。分明是有人要将我们困在这里,目的就是不让我们出去,更别提救人。”
李桓山还要开口,忽见屏障外的半空中打着圈地浮起一片灰烬,宋暮的身影从浮灰中闪现而出,抱着白狐迫切地朝二人走来,最终停在屏障外,没有继续上前。
李桓山和苏仟眠对视一眼,一并朝他走去。白狐两只前爪不停地拍打屏障示意,宋暮一手抱着它,另一手高举起张符纸,在空中晃了晃。李桓山当即会意,和苏仟眠走向他的同时,从袖间抽出宋暮日前给他留下备用的符纸,就是用来以防万一,传递讯息。
李桓山在宋暮之后用灵力将符纸点燃。火苗乍一升起,宋暮的声音便从跳动燃烧的火焰里传来,声音急切,道:“李桓山,听得到我说话吗?”
“能听到。”李桓山答道,和苏仟眠走到屏障边缘停下,“你也进不来么?”
“我各种办法都试过了,何止是进不去,还被吸去不少灵力,反而将这屏障喂得越来越厚。”宋暮的话里带有几分懊悔自责,“昨天还能进来的,怕是有人连夜偷偷地改过,要的就是在今日于皖审判时将你们困住,不准人进更不准人出。”
李桓山偏头看了眼天色,问道:“你有没有得到消息,玄天阁对于皖的审判何时开始?”
“不出意外的话,巳时初。”宋暮答道。
“最多一个时辰了。”苏仟眠盘算着,追问道,“他们会把于皖带到什么地方?”
宋暮道:“穿过子天山顶的主殿后有个道场,也就是往年举办诸生会的地方。”
苏仟眠了然。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一个时辰里,突破身前碍眼挡路的屏障。他们必须要出去。只有逃出去,李桓山才有机会去拦下陶玉笛,苏仟眠才能脱身去将于皖救出,带他回去。
可拦在他们眼前的屏障能够吸人灵力也就罢了,还会借此反哺强化自身,变得愈来愈强。他们抗争得越厉害,就越是难以破阵而出,更别提各自奔走达成目标。
“到底是什么人?”宋暮摇头,无奈地叹气道,“我和师父搜寻几日,都想不通也找不到,到底是何人要费这般苦心去害于皖。”
“无论是谁,都不可自乱阵脚。”相较之下,李桓山要镇静许多。他劝诫一句,又问道:“宋暮,你师父在哪?”
宋暮道:“昨日我将你们的话转告给他,确信田誉和是自尽后,他就去德文殿找边诗卿了,一夜都没回来,估计还在商议对策。”
李桓山应道:“我和苏仟眠再想想办法,不可能出不去。你不必在此等着,白白耗费心神精力。连心丹是田誉和自尽的最好证明,所以要麻烦你告知端木诚,请他在审判时到场,帮于皖摆脱嫌疑,洗清罪名。”
“此外还得麻烦你去看看祈安,若能将他带出是最好。你们一同去找于皖,假如玄天阁的这群人连端木诚的话都不信,出尔反尔再生起什么意外,多一个人总归多一份力。”
宋暮宽慰道:“你放心,我都明白。我先去找师父,然后去找林祈安。你的担子可不比我们轻多少,尽管放心去寻陶玉笛好了。”
符纸一寸寸燃过,火焰即将烧到李桓山的指尖。他毫不在意,趁着符纸未燃尽还能传话,一字一句颔首道:“我李桓山,在此谢过,谢谢你们愿意为我师弟做下这么多。”
“哪里的话。”宋暮爽朗的笑声透过最后一簇火苗传来,抱着白狐的身影已然不见踪迹,话音却久久未消,回荡在李桓山和苏仟眠的耳边。
“待到事成,记得回去请我喝酒就好。”
李桓山低低笑过一声,算作应答,可惜宋暮早已离去,没有听见。李桓山指尖的符纸终于全部烧成灰烬,碎屑散去,晃晃悠悠地被风吹落在地上。
天光大亮,雾气渐消。苏仟眠扭头问道:“我们该怎么想办法出去?”
李桓山叹一口气,道:“没有办法,只得硬闯。让我来试试。”
“你的灵力……”苏仟眠略有担忧。
“无妨。”李桓山说着就拔出剑,高高挥起朝屏障砍去。
苏仟眠来不及劝阻,急急跟在他身后,剑柄握于掌中,却没有出动。他得帮忙照看,万一李桓山被束缚住,好歹还能出手将他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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