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牢狱(六)(2 / 3)
情急之下,于皖陡然想起他的金丹还在,一时气血翻涌吞没理智,急急试图调转灵力。谁知刚一运转,他手脚间的枷锁就随之收紧。除此之外,于皖没想到他的颈间竟也束有咒枷,随他灵力的涌动而收缩发紧,几乎要活活勒得他窒息而亡。
于皖不得不中止停下。他颤抖着,喘着粗气,吼道:“子韫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不孩子,我可管不着。”纳兰荣笑笑,神情一副志在必得,“你高傲,宁死不屈,两日后痛快得个解脱,撒手人寰。但我保证,在你死后,会让与你有所关联的所有人,都生不如死。”
“尤其是你门派里的那些。”
纳兰荣话音平静,可那些话一字一句从他嘴里吐出来,清晰地落在耳里,掉在地牢里,刺入心间,比先前勒紧的枷锁还要令于皖无望窒息。
他从没想过,他从没想过。
可他怎么会想不到呢?
于皖垂下头,黑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他的脸。
他笑了。
于皖的笑声愈来愈大,他仰起头,几乎要笑出眼泪。
他怎么会想不到呢。
于皖笑过几声,嗓子又开始发痒,心口也泛疼。他偏过头去,狠狠咳过几声后,用一双红得几乎能滴出血的眼,牢牢地盯向纳兰荣。
纳兰荣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如疯子一样狼狈不堪地大笑又归于平静,好整以暇地回望他。
于皖从纳兰荣的目光中读到他的决心。于皖太明白了。他看似有选择,实则没选择。
他绝不会允许因自己之过,牵连到门派,殃及到师门。
于皖确信纳兰荣能说到做到。当年纳兰荣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身败名裂,以他如今的势力,怎么可能不会伤害到那些无辜的人?
于皖眼珠缓慢地转过一圈。
他不能逞一时之快,他不能不考虑后果。
倘若以他的屈辱,以他的低头,以他的服软,能换来他们往后的平安,还是值得的。
纵然他心间有千般万般个不情愿,纵然他对纳兰荣有多么的恶心,讨厌,厌恶。
只要能护他们平安。
他也认了。
就在于皖思量一番,终于做下抉择时,纳兰荣突兀地站起了身。
于皖一惊,有些慌乱地扭头看他。
纳兰荣朝牢门边走去,叹气道:“于皖,我的耐心有限。”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我也不好再强行要求,没意思。”纳兰荣无奈道,“还是待我回去……”
“你站住。”于皖冷声打断他的话。
“什么?”纳兰荣停下,玩味地回眸看他一眼。
于皖不可抑制地发抖,指节都发抖发颤。纳兰荣在等他说话,在等他主动开口承认,逼迫他俯首认罪。
“我……”于皖闭了闭眼,压下被怒火烧得全身翻滚的血流,艰难地张开唇,发出音节。
他闭上眼,心一横,轻声道:“我跪。”
“什么?”纳兰荣歪了歪头,往后退一步,满腔不解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于皖张开眼,目光恨不得将纳兰荣生剥活吞。纳兰荣见状,仰头错开他视线,抬步又要走。
于皖不得不重复一遍,不得不放大了声音,用尽全身气力,发狠一样地复述道:“我说——”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于皖用自己沙哑的声音,打破他的头晕目眩,道:“我跪。”
“这不就对了。”纳兰荣终于听清,满意地笑了。他总算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返步走到石床边落坐,抬手招于皖,好像在唤一条狗,道:“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过来点。”
于皖低垂着眼,不愿再看他。他沉默半晌,才一点点地挺起腰背,手扶着墙勉强站起身。他要走到纳兰荣面前,是什么都扶不了,是要一步步挪过去的。
纳兰荣明明看得出他站都站不稳,却还是安稳地坐着,悠然自得地等他踉踉跄跄,身形晃动地走来。
这会他又格外地有耐心了。
于皖双手被束垂在身前,抬起脚,拖动着仿若被冻过的僵硬的双腿。第一步便身影一晃,好不容易才堪堪稳住没倒下。
每迈开一步,于皖都要缓过几个呼吸才能继续。天地仿佛都停滞了,没有风没有云,墙上的烛火不再晃动,无声的牢狱里只听得他的喘息,以及铁链被拖动,磨蹭稻草发出的声音。
走向纳兰荣的几步路长得好像没有尽头,更没有退路。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又或许是一个时辰,于皖终于走到他的身前。
于皖低垂眼,看向落在眼底的,纳兰荣的一双黑色靴子,纵使上面绣有精巧的暗纹,还是阴沉得几乎要和地上的黑石融为一体。而他就站在这个人的身前,要主动和这个人下跪,还要和他道歉。
“于皖。”纳兰荣抬手指了指胸口,“知道么?你那好徒弟给我的一击,至今还疼着呢。”
于皖没有动。
说出口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还在纠结,挣扎,哪怕知道无法退让,哪怕已经亲口承认过,哪怕知道只有他跪下认错,纳兰荣才可能满意,整个庐水徽才不至于因他而遭殃。
哪怕他还是犹豫,无法突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自幼被教导,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长。
而今却要跪恶人。
“你不会以为,在这磨蹭下去,就能等到有人来救你吧?”纳兰荣不屑地嗤笑道,“你的好徒弟,好师兄,好师弟,因为你,全都在玄天阁里被关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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