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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牢狱(六)(1 / 3)

于皖瞠目结舌,就要坐起身,奈何胸间伤口作祟,害得他闷哼一声,未能成功。

要他跪下给纳兰荣道歉,给这个侮辱过他母亲的人下跪,还要因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而道歉?!

纳兰荣怎么能,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

于皖怒目而视,双手撑地,刚平复下的呼吸声复又加重。他已经全然顾不得自己的动作是否会牵扯到被踢裂开的伤口,强硬地缓慢地支起身,一语不发,只一双眼满含怒气,盯着纳兰荣。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纳兰荣的无耻程度。

纳兰荣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对于皖的愤怒依旧是不为所动,更别提露有畏惧。

于皖原本就不敌他,眼下又是阶下囚一个,站都站不稳,谈何反抗?他早料到于皖会震惊,会生气,定然不肯轻易地妥协。而他要的,就是从外到内,彻底粉碎于皖内里那一身假清高又下贱的骨头,极致地折辱他。

于皖越是不满,越是愠怒,跪在他身前所感到的屈辱就会越大。纳兰荣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就觉得心头得到极大的舒适和愉悦。

打一顿?且不说以于皖目前走一步喘三喘的情况,一个不留神就可能会被活活打死,白白招惹麻烦外,纳兰荣觉得,皮肉的惩罚还是太过轻松了,完全不足以抵消他心中憋屈几日的怒气。

于皖这类人他见得多了,出身低下又贫寒,外表看来孤高自许,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瞧不上世家的沿袭,实际上又比谁都渴望出人头地。

对付此一类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由内而外地打碎,要他不得不屈服于他最不屑一顾的体系。

而且必须是主动。

回想到不日前他被于皖的徒弟挑衅,甚至低三下四地答应那无耻的给于皖道歉的要求,纳兰荣当即气得恨不得一个白眼翻过去。

可他眼珠稍稍一转,看到几步之遥,双手握拳,因伤痛而上半身佝偻,却依旧梗着脖子,咬唇瞪他的于皖,好像看到一只翅膀利爪都被捆住损坏,却也不愿低头的白鹤。

要不是动静不准闹太大,纳兰荣恨不得把于皖的徒弟一并找来,要他在旁边亲眼看着,用今日的一举一动告诉他:纵然你有毁天灭地的本领又如何?

你的师父不还是得乖乖地给我下跪求饶。

这就是他们妄图挑衅世家,妄图挑衅纳兰家应该受到的惩罚。

“别瞪了,把眼睛瞪瞎,以后还怎么勾引骗人。”瞧见于皖一动不动,纳兰荣不免提醒道,“于皖,我刚才说的,你是没听见么?”

“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要我放过你,很简单。跪下来给我道歉,我满意了,自然就会放过你。”

于皖怒喝的一声“休想”已然抵达唇边,到底还是没说出口。他深知和纳兰荣修为身份上的差距,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反而将纳兰荣持续激怒,不知还要提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来惩罚羞辱他。

然而,要他给纳兰荣跪下认错,同样也是痴心妄想,无稽之谈。

“纳兰荣。”于皖终于开口。他闭上眼,不想再面对此人,道:“你杀了我罢。”

“杀你?”纳兰荣讥笑一句,声音在一片死寂的地牢里回响,显得格外诡异。

纳兰荣否认道:“于皖,我不杀你。杀你脏我的手不说,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何况你的命,早就被人订下了。”

“谁?”于皖不报希望,满腔苦涩地问道。自那日他被唤起心魔,顺理成章地被冤枉诬陷为杀人凶手入狱,于皖就隐隐察觉到,或许一直有人刻意在藏在暗处,有意借此害他。

“你马上就会知道的。”纳兰荣答道。

于皖冷笑一声,睁开眼看向纳兰荣,表明态度,沉声道:“纳兰荣,你别异想天开了。我不可能因没做过的事给你道歉,更别提下跪!”

“何苦呢,于皖。”纳兰荣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这种时候了,你自身难保,何须再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哪里是面子的问题,于皖在心间苦笑道。

这明明就是对他尊严的欺辱和践踏。

于皖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纳兰荣见状,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口,道:“于皖,你确实可以选择不跪。”

于皖神色一滞,不解地朝他看去。

纳兰荣道:“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今儿是正月二十一,过了明日,正月二十三,玄天阁就要将你当众处死,也是给修真界所有人一个教训。”

“魔族人根本算不得人。他们不过是一群嗜杀成性,毫无理智可言的怪物!而你,于皖,你不过半身魔血就已足够心狠歹毒,刚好能借你让世人都知晓,魔族人有多么的下贱肮脏。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将他们彻底铲除于世间!”

“纳兰荣。”于皖缓了缓神,压下他即将被处决的震惊,平静道,“你犯不着因我一人的过错,怪罪至整个魔族。”

“行,你于皖心怀大义,是我小肚鸡肠。”纳兰荣阴阳怪气地回道,露出个渗人的笑,“于皖,你今日不愿同我低头妥协,我确实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无非是多熬一天,即将就能获得解脱。”

“可你的门派呢?”

于皖猛然一惊,冷汗霎时从额头颈间后背一齐沁出,沾湿他的领口里衣,黏腻地念在身上,和纳兰荣的恶意一样,一旦被粘上,就迅速扩散,无法摆脱。

他知道,纳兰荣不可能这么随便地善罢甘休。纳兰荣独身一人,费尽一番功夫,降尊纡贵地来到玄天阁的地牢,特意找到他,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放过他?

“纳兰荣!”意识到纳兰荣话中暗指的意味,于皖目眦欲裂。

纳兰荣还是笑。他慢悠悠地说道:“你觉得,就你门派里那零星的几口人,我不动他们,是因为不敢吗?”

于皖喉间泛起股腥甜,哑声斥道:“你——”

可惜他连自保都无力,谈何阻止纳兰荣。

“你死了,他们可还是要活接着的。”纳兰荣语气颇为轻松,好像是在和于皖谈论天气一样,思索道,“我记得,你师兄是不是有个儿子,今年几岁来着……”

纳兰荣的脸上随即泛起层虚伪的歉意,朝于皖一笑,道:“唉,不好意思,你理解一下,我事情比较多,一时给忘了。不过别担心,回去我就派人,好、好、查、查。”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阵阵丧钟的哀鸣,激荡在于皖耳边。于皖全身战栗,恨不得扑上前,一剑刺死他。

可是他的剑早就被收走了,别说是剑,身上一并被搜刮过,什么锦囊符纸,皆是在入狱时都被不留情地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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