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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牢狱(四)(1 / 3)

正月二十,南雨峰。

本该如约召开的百家大会破天荒地延了期,田誉和被于皖刺杀的消息也随着升起的日光传遍到玄天阁的每一个角落。禁制升起在每一座山头,不光是来往参会的其他门派的人员,连同玄天阁的许多弟子都被封禁不准外出。

宋暮在端木诚的书房里坐立难安,不停地来回踱步。白狐失去往日的活泼,趴在桌案上,依靠在几本堆起的书上。它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两只宝石一样的眼睛一寸不离地看着宋暮,尾巴从桌沿边垂下来,在空中左右摆动。

门终于被打开了,宋暮一瞬转身,急急朝来者走去,喊道:“师父。”

白狐一并从桌上轻巧跳跃而下。端木诚弯腰把它抱在怀中,手抚过白狐温热的脊背,长叹一口气。

宋暮紧紧盯着他,主动问道:“诸位长老一同商议,可有定论了?”

“哪能这么快出结果。”端木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抱着白狐坐在案几旁,宋暮在他身旁落座,等他开口说话。

端木诚又叹一口气,一边抚摸白狐,一边将听来的情况道出:“昨夜偏殿内只有田誉和和于皖两个人。没人知晓里面发生过什么。严沉风最先感应到其间剑气的异样,从而和边诗卿一起去查探情况。他们二人抵达时,田誉和已死,殿里一片混乱,于皖心魔发作,差点挥剑将他二人伤及,不过赶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把剑刺向了自己。”

“于皖曾经就因心魔伤过人。故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就是他杀了田誉和。至于他砍向自己的一剑,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遮掩自己的罪行。”

宋暮皱眉道:“不会。明明我们商议好,在百家大会上揭露田誉和的。于皖不至于急到偏偏选在昨夜的节点上去杀他。”

“这计划也就你们几个人知道。”端木诚看他一眼,一语道破,“玄天阁的众人可不知道。”

这倒是事实。宋暮眉头未松,又问道:“那于皖呢?怎么没人去问问他?”

“易荣轩担心于皖再次心魔发作伤人,已将他连夜押入狱中。听说于皖昏迷一夜,现下还没醒。”端木诚给白狐顺毛的手顿了顿,同宋暮直视,十分肯定地道,“其实你我都知道,田誉和根本不是于皖杀的。”

“假如真是于皖杀了田誉和,我定然不能活到现在。”

“是。”宋暮应一声,困惑道,“难道其他人就没注意到此么?”

端木诚道:“连心丹一向都是丹修一道的禁术,我能得知几分,皆凭幼时一位师叔所述。田誉和用过此种丹药后,早就把相关的记载销毁个彻底。那些人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根本没意识到,他们早在暗中被田誉和控制了命数。”

宋暮沉思道:“田誉和已然身死,世间又鲜有对连心丹的记载。光凭你我将此道出,怕是难以帮于皖洗清冤屈。”

端木诚叹道:“想要帮他洗清冤屈,免除罪名,就必须找出田誉和真正的死因。若我推测得不错的话,田誉和应该是……自尽。”

“自尽?”

白狐叫一声,从端木诚怀里跳出来,跳到宋暮身边。一人一狐瞪着四只眼睛看着他。

“唯有自尽。”端木诚神色严肃,同他们解释道,“唯有这一种死法。只有田誉和自愿解除连心丹的控制,我们这些人才能活下来。”

“可田誉和若是自尽……”宋暮愈发觉得当前的情况扑朔迷离,令人摸不着头脑,“于皖必定是被陷害的。到底是谁要陷害他?就算是为了夺掌门的位子,恰好选在昨夜动手,田誉和自尽不该正合这个人的心意吗?为什么还要拖于皖下水?我从未听说过于皖还有这样的仇人。”

“未必就一定是仇人。”端木诚否认道,“或许只是需要一个棋子,恰好被于皖撞上罢了。”

宋暮垂下眼,一把把身侧的白狐抱住,沉闷地弯腰把下巴抵在它背上,思索端木诚说过的话。白狐难得地没有挣扎反抗,一动也没动,凭他抱着。

“阿暮。”端木诚见他这幅模样,不免提醒道,“振作一点,我们只剩下三日了。”

宋暮猛地挺起背,听端木诚继续说道:“派里诸位长老皆已认定是于皖杀了田誉和,原本今日就要将他处死。是边诗卿据理力争,加之严沉风帮忙表态。毕竟于皖还处在昏迷中未醒,总要给他一个辩解的机会。边诗卿为他,也是为我们争取到三日的时限。”

“正月二十三,待到那时,我们还无法证明田誉和是自尽,于皖是受人所害,无法寻到藏在最深处,那个利用他的人。”端木诚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像是落入海底的石,随即又再一次升起,浮出水面。

端木诚遥遥往外望去。外面是一片好风景,日头驱散暮冬的寒意,春日携带万物复苏即将抵达,唤醒沉睡几个月的草木山丘。

端木诚无情地开口,将于皖的结局道出在一片生机盎然中。

“他将以蓄意刺杀掌门的罪名,被处刑示众。”

……

苏仟眠躺在床上,一夜未睡。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欢天喜地地从纳兰家出来,到达玄天阁,会面临这样的结局。

自于皖愿意带他下山回门派,苏仟眠便没再想过和他分开。而今摆在他面前,要他面对的不仅仅是分开,是于皖被陷害入狱,是……死别。

苏仟眠闭上眼,把心头冒出的这两个不吉利的字强行压下去。他深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因慌乱而剧烈跳动的心房。

眼下他已无力也无心去追究百家大会推迟,纳兰荣该如何完成他的诺言给于皖道歉。李桓山要他等玄天阁的讯息,可惜日上三竿也没有等到动静。

苏仟眠心下焦灼一片,早就不指望这个门派会放过于皖。他们既然能诬陷于皖入狱,自然是要害他,怎么可能愿意白白饶恕他?

哪怕于皖没有错。

苏仟眠满心满眼地盘算道,这一次既然能在于皖身边,他就不会再允许不属于于皖的罪名被强行安在他身上。

非但如此,他无论如何都会将于皖救出,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门突然被打开条缝。苏仟眠一惊,见一只白色的爪子伸进来。他惊坐起身,一手扶住昏昏沉沉伴着刺痛的头,另一手揉了几下眼睛才看清楚,从门缝里溜进来的,赫然是只白狐狸。

不待苏仟眠反应他见到的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切,宋暮和李桓山跟在白狐身后,一前一后地进入。

李桓山一看他眼底乌黑一片,就明白了。他叹一口气,反手将门合掩。

“你……”苏仟眠不解地看向宋暮,困惑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指的当然是宋暮和白狐如何穿过院外那层白色屏障进来。为了等李桓山口中所述的消息,苏仟眠一夜都是虚虚掩着门。

“我好歹在玄天阁待过这么多年。”宋暮挑眉道,“这点屏障还拦不住我。”

“说正事罢。”李桓山伸手摸几下趴在窗边的白狐,提醒一句。

宋暮将端木诚和他说过的同房内二人转述一遍后,道:“田誉和的死因虽说只是师父的推测,但也算能确信。他肯定不会是于皖所杀。师父去找边诗卿和严沉风了,想问问他们昨夜还有没有看到别的异样。我刚去找过林祈安。他已经得到音讯了,但是和好几位其他门派的掌门住在一起,不好也不便脱身。所以想救于皖,证明他是被人利用构陷,只能靠我们几个了。”

苏仟眠静静地听完了,轻声而颤抖地问道:“你是说,昨夜他还生生朝自己刺了一剑,至今都没醒?”

宋暮错开他的视线,略一点头。李桓山特意叮嘱过他不要多说,苏仟眠一颗心都系在于皖身上。昨晚苏仟眠一听到于皖入狱,不顾一切地就要去救他,要是再被他知晓于皖受下重伤,昏迷不醒,发起疯来,他们两个人合力都未必能拦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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