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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牢狱(二)(1 / 2)

道童话音落地的同时,苏仟眠惊觉自己突然聋了。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得识听得懂,知道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但连起来,连成短短的几句话后,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读懂。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好像被一道天雷劈过全身,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又无声地化为玉石坠在他手腕下。

道童汇报过情况便走了,留下几人被困在其中,不知何时才能出去。苏仟眠甚至都忘了上前追问几句。他双唇翕动,目光溃散,直至李桓山走到身前,打破他视野中已经溃散的一动不动的重影,丢失的魂魄才勉强回来一片。

他看着李桓山,想要说话,嗓子眼里却好似堵住块寒冰,半晌才融化。李桓山面色沉静。苏仟眠等待许久才能开口说话,音色抖得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恍惚又陌生。

苏仟眠不可置信地道:“他是说,于皖心魔发作……杀了田誉和?”

他说完,一时竟不知是该欣幸还是该难过。出人命的不是于皖,于皖还活着,但他已被认定为杀人凶手,押入牢中,九死一生。

李桓山透过白色屏障,侧目往外看一眼,叹了口气。他收回目光,依旧是抬手扶住苏仟眠的肩,劝慰道:“不会的,定是他们搞错了。”

“肯定不会。”苏仟眠喃喃道,声音倏而变得尖利,死死盯住李桓山,迫切地要得到一份肯定,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还蓄意?分明是有人要害他!他和田誉和无冤无仇,他压抑心魔压抑得那样痛苦,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发作杀人!”

听到“压抑心魔”几个字时,李桓山拧起眉头。他看得出来,苏仟眠此刻的情绪已然完全崩溃,问也是白问,还是耐着性子劝道:“苏仟眠,你先冷静一点。”

苏仟眠失魂落魄地摇摇头,对李桓山的话置若罔闻。他垂首伸手朝腰间探去,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摸到。

苏仟眠自嘲地笑出声。

他原本想着,来玄天阁不过三五日,没必要特意带着笛子。

他花费那么大功夫,在陶玉笛回来后好一番央求,才被他英语教自己吹笛子,好不容易练熟了,想着日后为于皖吹,帮他平复心魔,帮他减少些苦楚,哪里会想到临时遭遇这么一出。

他还没来得及,完整地吹一遍给于皖听。

别说吹给于皖听了,他能不能再见于皖一面都是问题。

苏仟眠闭了闭眼,深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召出剑,看向李桓山,目光冷得像两团冰,嗓音也发冷,道:“你让开,我要去救他。”

“苏仟眠。”李桓山的语气加重。他当然不会遂了苏仟眠的愿。李桓山动也没动,左手拔出刚被擦过的一尘不染的长剑,道:“你别再添乱了。”

苏仟眠完全失去了耐性,不管不顾地提起剑飞身便朝李桓山刺去。李桓山正要抬手应挡,不想身前突然闪过个身影,生生为他挡下袭来的一击。

虞城外袍都没穿,衣衫凌乱地出现在二人之间,立在李桓山身前,手间横着剑。他堪堪挡住苏仟眠的一招,满眼敌意地盯着他,道:“你要做什么?”

“虞城。”外面动静太大,到底还是把他吵醒了。李桓山急忙唤一声,道:“你先回房里去。”

“我不回。”虞城回头看李桓山一眼,眼神还有刚醒的不真切,态度倒是颇为坚决。

李桓山眼底闪过丝绝望。

于皖被诬陷入狱,他被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之地,没法脱身去找林祈安一同商议对策也就罢了,偏偏还得带着两个听不进去话的徒弟。

苏仟眠不管这些,一心想着要快些离开去找于皖。他懒得再出言解释,伴随一句“你们二人合力也拦不住我”后,又一次飞身而起。李桓山深深拧起眉头,急急一掌拍向虞城的后背,一手把他拍出好几步远,一手举剑抵挡。

剑锋相击,碰出凌厉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的声音。李桓山对上苏仟眠发红的双眼,问道:“你知道玄天阁的大牢在哪么?”

苏仟眠眼珠转了转,露出茫然,显然是不知道。李桓山借他分神的功夫猛然施力,一招将他击退,急促地说道:“我知道你是担心于皖,我也担心他,可越担心就越不能乱了分寸。且不说你能不能找到于皖,成功将他救出。你这一番举措做下来,难道不是显得我们做贼心虚,坐实于皖杀人的罪证?当下最要紧是想办法理清关系,到底是何人要陷害他。”

“不会吧。”苏仟眠还没说话,一旁的虞城突然惊叹一句。

苏仟眠和李桓山一同不解地朝他看去。虞城着实是被他们争斗的动静吵醒,但并不知晓发生过什么,借李桓山的一番话才勉强了解个大概,道:“我的意思是,于……师叔他不会杀人的。”

苏仟眠收回视线。他闭上眼,逼迫自己平复心绪,思索过李桓山话里的因果关系后,苦笑一声,道:“可我们被困在这里,出都出不去,谈何找到陷害他的那个人?”

“事态未清之前,玄天阁不会也不敢对于皖做下处决,至少明日不会。”李桓山收起剑,扫视身前两个人一眼,严肃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镇定些,不准擅自行动。”

虞城自然是听话的,朝李桓山点头表明态度。苏仟眠虽有不愿,但细细品味过李桓山的一番话后,也反应到自己冲动举动后所牵扯到的种种不妥之处。

他心虚地没敢看李桓山,低低应一声是。

李桓山终于将苏仟眠劝住,舒一口气,道:“虞城,你回房去,我有事要问苏仟眠。”

虞城还是很听李桓山的话的。他走前原想给苏仟眠留个眼神,警告他别再惹事,但苏仟眠垂着眼,脸上毫无血色。

想到苏仟眠能因他说于皖一句就大打出手,如今于皖被诬陷入狱,生死不明,他也就原谅了苏仟眠因心慌而带来的无礼。

待虞城走后,苏仟眠主动道:“你要问什么?”

李桓山没有追究他方才做下的种种举动,正下神色,走到苏仟眠对面,沉声问道:“你话里说的于皖压抑心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他们在说什么?

于皖闭着眼,费力地将全身感知汇聚到听觉上,奈何徒劳无功。他一呼一吸都是疼的,胸膛中更是冰冷一片。于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魔族玄铁的滋味。霁月剑插在身间,他怎么捂都捂不热,还能感觉到脉搏正一点点地放缓消散。

他闻着刺鼻浓重的血腥味,思绪恍惚回到许多年前,也是一个夜晚。

他想,那一夜的她也是这般痛苦吗?

虽说眼前一片黑暗,于皖还是能感受到身边突然亮起的一瞬,烛火携来的明亮的光直勾勾地落在他的眼皮上,怕是还伴有不少打量的目光。纷乱错杂的脚步声和吵闹不休的说话声音也随之在他耳边扩散,像一朵朵烟花炸开,热闹得都快要赶上正月十五金陵的灯会。

于皖心底涌过一丝不悦。他好不容易都要睡着了,不用再受苦受罪,结果愣是被这群赶集一样的人生生吵醒了。

“都别吵了!”

是边诗卿的声音。

周遭的声音倏而停下来了,于皖眼前仿佛浮现出他们吃瘪的神情。他想笑一笑,想和她道一声感谢,奈何实在没力气,说不出口。

双眼沉得仿若有千斤重,他又困了。

边诗卿厉声道:“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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