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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牢狱(二)(2 / 2)

严沉风一并附和道:“救人要紧。”

于皖听到几声不太齐的“是”。有几个人走到他身边,照在他眼上的光影影绰绰,一会被挡住,一会又重新落下。有人弯腰蹲在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拨开他染血的袖口,为他查探脉象。

于皖无力反抗,低头任凭处置。有灵力随手腕涌入,随即他听到耳边响起一声:“金丹还在,有救。”

他奋力朝自己刺剑时,实在太过紧迫,一见金丹从魔息中露出,便急急一剑刺入。

那时他满心想的都是,毁了金丹等同于毁去他这一身的修为。修为都不在了,又谈何心魔发作伤人?

结果竟然刺歪了。

那这一剑可算是白挨了,于皖心道。他感受得到有灵力正从顺着他破碎不堪的灵脉注入,帮他平复,为他吊着最后一口气。

“凝血丹给他喂下去,创药备好了吗?你们两个按住他,得尽快把剑拔出来。”

于皖无法反抗,也没有力气反抗。他的双臂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抬起架住,下巴也被人捏住,被迫地仰起头。于皖还算有点知觉,没麻烦人出手,在一片黑暗中主动微微张开口,感受到一颗药丸被放在舌尖上,刚弥漫过起一阵浓郁的苦涩,顺势就被推到咽喉深处。他知道要咽下去,但本能性的恶心止不住,不待他皱眉干呕,钳住他下巴的手骤然施力,捏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把嘴张大,推丹药的那根手指同样用下力道,迫使他直直将丹药吞咽而下。于皖蹙眉感受着丹药从喉间一路往下滑,难耐得眼角都有泪珠沁出,指节轻轻弯了弯。

可这才是开始。

该拔剑了。

有人握住剑柄,只轻轻一动,于皖浑身便剧烈地颤抖。原本他刺剑时做下了必死的决心,不曾想到剑会歪,还要白白遭受这样大的痛苦。

他想说算了,别救了,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得把田誉和的死因道出,然后再死。

玄天阁的一群人明显没打算和他商议,给他选择的机会。于皖当真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意思,甚至想到就在几刻钟前,他和田誉和说过的故事里还在拿鱼比喻自己,愈发地觉得一切凑巧得有些过了头,命中注定一样,让他想笑。

到底还是有不同的,躺在案板上的鱼只有死路一条,而他这条“鱼”是要被救活的。

深陷在胸腹中,完全将他刺穿的剑被紧紧握住,一寸寸拔出。于皖疼得深深地后仰起头,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一滴滴冷汗顺着额头脖颈如雨点般冒出滑下,顷刻间浸湿他的领口和里衣。

他心中唯一的念头是,怎么还不结束?拔出去多少了?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要不是确实发不出声音,他真想劝拔剑的人快一些,心狠一些,多一个呼吸对他来说都意味着要多忍受一番痛不欲生的折磨。

于皖有些庆幸他发不出声。手脚被缚任人宰割就已经够狼狈了,若是他能出声,惨叫声定然要回荡在整个偏殿里的。他好像已经有一会没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了,耳边被利剑割过血肉和他口间因疼痛发出的低喘声占满了。

于皖期盼着能昏过去,昏过去没知觉就好了,什么痛就都感受不到了。可惜他的思绪活泼跳跃得很,唯一积攒的一点困意早都被打消,清醒得不得了,只能继续咬着牙,默默忍受拔剑的痛楚。

叶汐佳给苏仟眠治伤时,都能施咒让他昏迷,少吃些苦头。玄天阁好歹是名门大派,里面的医修难道连这都不会么?于皖不理解,只能自我劝慰,或许是事态紧急,又或许是他的伤太重,和苏仟眠的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于皖眼睫簌簌颤抖,整个人像是风中飘零的一片柳叶,又似波涛巨浪间的一叶孤舟。他想道,既然还有知觉,还醒着,待会该和他们道个谢。他感受得到,一直以来,有两股温热的灵力顺着他两只手的手腕,源源不断地往他的体内输送流淌。

他们为了救我,还是花了不少……

功夫二字未曾想出,于皖忽觉胸间一空,霎时有数不清的寒气冷意侵入,冻住他的五脏六腑,血流里被冻得全是冰碴。嗓子痒得厉害,于皖垂下头,猛地咳出口淤血,耗尽了最后一滴力气。要不是他的双臂被人制住,顺势就该跌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他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上半身弓起像拱桥。

“创药,快把创药给他敷上。”

注入他体内的灵力更汹涌了,带有凉意的药膏也被涂在他前胸后背的伤口上。几个医修在场,加之他又已经服下凝血丹,除了无穷无尽的冷和尚未愈的伤口传来的疼痛,以及疲乏无力,于皖也没再觉得还有别的难受的地方。

涂上的药在发挥作用,促使他的伤口一点点愈合,长出新的血肉。

严沉风的声音适时响起,道:“剑拔出来了?先收走。”

“那他怎么处置?”

易荣轩道:“田掌门已逝。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片狼藉不说,还心魔发作差点连严、边二位长老都伤到。结果是什么,该如何处置,不用我说,诸位应当很清楚了。”

“可他为何要自己朝自己插剑?”

“自作聪明,苦肉计罢了,为的就是让你心疼他,放松对他的警惕,好借此洗清嫌疑。你信他就上当了。”

边诗卿否认道:“我倒是觉得,不能单凭眼下所看到的情形,过分无端地做下定论。”

“放心,等他状态好一些,能说话了,还是要审一审的。”易荣轩抬手示意,“只是眼下看来,他刺杀田掌门的嫌疑最大。又不知他还会不会再次发作伤人,先押下去为好。”

于皖想说话辩解,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他。他只得一声不吭地听从他们评判发落,总算明白他们为什么愿意花心血救自己。

原来是为了定罪。

他沉默不语,无力地被人架起双臂,站起身。他的双腿早失去气力,软得像两条丝线,被人强硬地拖出去。

他就这样在三言两语间,被轻率地定下杀人的罪名,除去边诗卿外,无一人帮他说话反驳。

于皖无望地想道,原来我和那案板上的鱼,本质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毕竟是虐攻文嘛……过了这一段就好了(对手指)

还有就是,我一个人难免有疏漏看不出错字什么的,所以欢迎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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