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风云(三)(1 / 2)
田誉和召见他?
于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怀着心思等了整整一日,没等来陶玉笛,反倒等来田誉和。弟子口中的“田掌门”三个字宛若一根天降的利刺,将他自上而下、从头到脚完整地插/入。
于皖滞在原地。
李桓山微微眯起眼,问道:“叫他去做什么?”
年轻弟子勉强扯出个笑,满腔歉意地颔首答道:“晚辈不过是个临时传话的,实在不清楚其间缘由。”
李桓山的手默不作声地抬起,扶住于皖的肩,轻轻按了按,以示安抚。于皖其实一直在竭力压抑内心的惊恐,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轻微发颤。他扭头朝李桓山看去,没得到师兄的视线。李桓山温热的手扶着他,又问道:“只他一人?”
弟子壮着胆子应道:“掌门只说召见他一个人。”
李桓山皱眉道:“今日太晚了,可否请你回去告诉田掌门,明日我再带于皖去拜见他。”
他冷起脸来本就自带威严,声音也是冷的,加之一连问了好几句,问得弟子心头不住发虚,不知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他,更不敢多说,只能求助地看向于皖。
“师兄。”于皖听得出来,李桓山问来问去,分明就是不想他去。他轻轻拍一下李桓山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缓声道:“估摸着也不会是什么大事。何况明日田掌门还要主持会议,腾不出空。我今晚就去罢。”
肩上的手无可奈何地收回。于皖早已不再发抖。他和李桓山离得近,所以听见他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随后李桓山稍稍偏过头,放缓了神色,道:“那行,你去罢,我等你回来。”
于皖点头,朝李桓山露出个眉眼弯弯的浅笑,好掩盖住心底一直不肯消的恐慌。他已经跟随弟子走出几步,视线一瞥,竟见李桓山的影子还长长地落在院里,落在他的余光中,宛若丰满而无声的羽翼,守护在他的背后。
于皖回身,果不其然看见李桓山还站在屋檐下。心头泛起滚烫的苦楚,他闭了闭眼,扬声道:“师兄,你早些歇下罢……不必等我了。”
李桓山无动于衷,依旧是站着目送他离去。于皖不好多耽搁,逼迫自己在师兄双目沉沉的注视中转过身,逼迫自己不再往回看,视线始终跟随着身前引路的年轻弟子,跟他一同往子天山走去。闪亮的烛火被点起在山间的重重院落里,透不出也照不亮他脚下漆黑一片的山路。
他不是玄天阁的弟子,拥有满身笑柄而非天赋异禀,与田誉和唯一的交集还是场别有用心的安排。能让他这么个一无是处的人被天下第一派的掌门特意派人亲自召见,恐怕只会有一个原因——田誉和都知道了。
田誉和都能知道他,知道他这个被藏在最隐蔽最后方的人要做什么,怎么会不知道陶玉笛和严沉风要做什么?于皖想到整整一日还没等到陶玉笛的讯息,仿若看到山头交错的暗黑谷间突然伸出的一只只无形的手,把他的心扯入深不见光的底处。
师父他不会……
他紧紧闭了闭眼,想到陶玉笛已经从派里除名,就算真有个三长两短,生死册上也未必能看得到。
一段路不长不短。他被带到田誉和平日修行的偏殿前停下。弟子为他让出路,道:“您直接进去就好,掌门在里面等您。”
于皖道过谢,弟子便离开了。田誉和没有在主殿会见他,偏生是在他平日修行的偏殿里,是陶玉笛此前同他说要和严沉风一起查探一番的偏殿。于皖站在门前,早就意识到这其后代表的意味。
正月还未过完,十几日里,他竟然也在生死的关头走过几次。可惜此前种种都突然到他毫无准备,因而也不觉得有所折磨。唯有这一次,他明明已经知道推开这扇门后代表的是什么,却还要主动迈步踏入。
于皖将手伸出,自指尖到掌心,一点点同被朱红色漆浇过的门贴紧后,略一用力,将门推开。
即便转瞬即逝的星火也能照亮暗处的一角。只要他的死能让但凡一个人察觉到异样,察觉到田誉和和善笑意下阴暗的一面,就算有意义。
可惜……
于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站在子天山顶,这个屹立于修真界首位多年的门派尽然被他收入眼底。他朝来时的山头看去,期盼那盏为他而亮的灯火能够熄灭——毕竟他到底没有机会、也一直没有勇气好好和他们作个告别。
目光最后流转到的是远处夜空下的八百八十八重山,哪怕春日尚未来临,也依旧长青不衰。于皖垂眼轻笑一声,手从门上收回,握住腰间霁月剑的剑柄,抬脚朝内一步步走去。
……
“你可以帮我?”
苏仟眠长剑未收,满腔疑惑,实在捉摸不透眼前这位大小姐到底怀的是个什么心思。可想到她一系列的举动,又觉得她的话并非完全不可信。
纳兰语薇点头轻应一声,而后一直看着他手中长剑。苏仟眠察觉到她的视线,五指轻轻松了松,最终在她的注视下,将剑收为玉。
纳兰语薇从小到大见过不少稀奇玩意,对他的玉石作剑也没露出惊异。苏仟眠收了剑,皱眉困惑道:“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对于皖……”纳兰语薇声音一顿,偏头朝窗外看去,不敢直视他。她闭了闭眼,嗓音微微发颤,到底还是将压在心头多年的愧疚道出:“我对不起他。”
她的脸色比夜明珠发出的幽幽白光还要苍白几分。苏仟眠尽量保持心平气和,不让她听出怒气,声音发紧地问道:“所以你当年去找他,真的只是为了一个赌约?”
其实他一直都对这种做法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把另一个人当做赌注?于皖是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一件物品,怎么能以他下赌?
纳兰语薇苦笑一声,叹气道:“他都同你说了。”
苏仟眠摇了摇头,否认道:“只说了一点。他说是他当年冲动行事,没有过问你真实的想法,从而害你丢脸生病。所以纳兰荣厌恶他,是……”
是什么?
是活该吗?
就算于皖这么想,苏仟眠也无论如何没法把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苏仟眠的心不知多少次被揪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最后他只冷笑一声,看向纳兰语薇,压下心痛和怒火,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纳兰语薇长叹一口气,沉声道:“不用你问,今日我也会和你一一说清。”
事情还得从诸生会说起。
纳兰语薇回忆道:“当年于皖在诸生会上的表现确实十分不起眼,说是平平无奇都算褒奖。若非他长相优越,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他。可也正是因为他模样太过出色,修为又低到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才会引来一些人的垂涎。”
垂涎。
听到这个词,苏仟眠胸腔里再次涌起股恶心作呕感。他联想到恶狗食肉,想到恶狼吞羊,也自然想到于皖被一群虎视眈眈如猛兽般的人困于其间。
纳兰语薇继续说道:“他内里其实是很清高孤傲的。不少人因他的容貌对他示好,甚至表示能助他突破修为上的困境,却都被他无情拒绝。他不接受一切旁人送予的平白无故的好处,也是为了自保。天上着实不会白白掉馅饼,这个道理他再清楚不过,所以做的并没有错。”
“你所说的赌约,也就因此而起。”
起初的赌约只是几个人之间打闹的玩笑话,谁也没有当真。偏偏说着说着纳兰语薇起了胜负心,加之她对于皖原本也有那么几分爱美之心,索性借着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去找了他。
于皖自诸生会回来后一直待在庐州,甚至几乎是闭门不出,找到他并不算个麻烦事。
“最初他拒绝过我一次。我愈发不服气,为了赢下赌约,特意托人打听到他的生辰,在那一日带着备好的礼物去找了他第二次。”
其实等她又一次抵达庐州,看到于皖一脸认真地听着自己早就背熟的话时,是希望他能拒绝的。一时间赌约的输赢和她再次被拒绝后损失的面子,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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