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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祈祷我真的死了(1 / 1)

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不断地涌出来,他喉咙里发出艰难又痛苦的嘶声。杭慈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在巨大的震撼之下,她张开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想夺门而出,但她的手却下意识地盖向他的脖颈。

杭慈的身体几乎要瘫下来,她捂着他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颤抖的左手掏出手机拨打120。

天呢,天呢。

杭慈绕到沙发面前,手掌压着他的脖颈。鲜血从她的手背流到手腕,靳崇微似乎还想看她,但眼睛渐渐地闭了起来,只有喉咙里有轻微的声音冒出来。杭慈的手抖如筛糠,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按键,却怎么也按不下通话键。电话拨通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哆嗦着从齿缝里挤出住址。

靳崇微眨了眨眼,他还想抚摸她的手。

沾血的手指却从她手背上滑落,渐渐的,他的世界t变得一片黑暗。

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

白润今晚一直没有睡着,她刚改完学生的论文。当听到敲门声时她以为是外卖到了,但打开门,杭慈出现在门口。她的双手满是鲜血,抬起头,目光茫然又空洞。白润吓坏了,赶紧将她带进来。

杭慈拧开水龙头,麻木地冲着手上的血迹。

白润站在一旁,轻轻地吸了口气:“恬恬,怎么了?是不是周渡出什么——”

话没说完,她在镜子里看到杭慈红肿的双眼。

她看起来像是强作镇定,在开口之前,唇先抖了抖。白润知道杭慈的性格,她一向不允许自己脆弱的时间太久。哪怕有再大的痛苦,她都会命令自己在一段时间后振作精神。随着水流将手上最后一丝血迹冲走,她抬起头,看着白润的脸:“白润,我……我可能要先离开海城一阵子。”

“我想通了,靳崇微是个疯子。”

“如果我在这里一天,他就一天不会放过周渡,不会放过我,”杭慈的尾音仍旧在颤,“但是如果我消失了,他就没办法对周渡,对我做什么了。他真的是个疯子,白润,我很害怕,我不是怕他伤害我,我是怕——”

杭慈用力地搓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自己的双手仍然遍布他的血液。

“只要你想离开,好……但是到底怎么了?”白润焦急地握住她的手,“靳崇微干什么了?恬恬,你哪里受伤了吗?”

“我本来只想威胁他,让他放过周渡,”杭慈的手抓紧她递来的纸巾,“但是我没想到他会用那把刀……白润,他是个疯子,他真的是个疯子。只有我走了,只有他找不到我,周渡才有可能平安无事。他现在在抢救,我也给孙元打过电话了——在他醒之前,我得走。学校那边可能我的工作也保不住了,但是我必须要走。”<

白润听着她的叙述,大概拼凑出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她一把抓住她发抖的手:“杭慈,杭慈!”

“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我想想,我想想,”白润捂住额头,“我姑妈那里倒是有一套空着的房子,但是你消失了,靳崇微肯定会查到我这里来。你再找工作也需要实名,一旦有实名,他要找你太容易了。你先冷静,我们一起想想该怎么办。”

杭慈走到客厅,身体瘫软到沙发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白润叹了口气,她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盖到她身上。天亮的时候,白润冷不丁在沙发上惊醒。她今天有早八的课,所以要早一点起床。她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发现对面的沙发上已经没人了,而她坐起来时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杭慈刚做好三明治,她将三明治放到白润的餐盒里,连同热好的拿铁装到她的包里。她平静的就像昨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白润忍不住要问问,但杭慈已经先转过头:“快去洗漱吧,早饭做好了,你带着路上吃,不然要迟到了。”

“恬恬,你没事吧?”

白润接过她递来的包,神情格外复杂:“恬恬,你——”

“我没事,你快去洗漱,”杭慈推着她的屁股往洗手间走,“我和你一起出门。”

白润不太放心杭慈的状态,但一想到高中时她也是这样的,就算前一天晚上发生天大的事情,也不影响她第二天神态自如地参加全市六校联考。所以她就暂时没有多问,打算等上完课再去她家看看。

杭慈用钥匙打开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气中仍有淡淡的血腥气。

她挂好钥匙,戴好手套,去洗手间拿出抹布和平板拖把。地板上喷溅的血液并不多,所以清理起来不算特别困难。与之相比,沙发套上的血就显得格外多了。她将沙发套拆下,熟练地把它压到地上,吸掉刚被自来水冲开的血迹。等沙发套将地板上的血吸得差不多,她又用清洁剂和拖把将地面拖干净,最后拿起抹布顺着地板的砖面擦拭,确认地板上没有一丝血迹残留。

随后,她拿起沾满血迹的沙发套,将它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工作的时间里,她用清洁布将沙发上染上的寥寥几滴血清理干净。

杭慈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她端起水杯。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时,她感到茫然,又感到恐惧。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冷静地清理掉这些血迹,她只知道无论再怎么崩溃,该做的事情总要做的。她需要打起精神面对世界,接受所有看起来相当困难的挑战。

洗衣机里的沙发套在强清洁模式下已经洗掉了大部分血迹,她又手洗过第二遍,然后将它脱水烘干,最后剪成几大块丢进了垃圾桶。那把沾满血迹的水果刀也被她清洗完毕,原封不动地放回厨房。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她拿起包和钥匙出门上班。

下午六点下班以后,杭慈先去了医院。

孙元说靳崇微住在单人病房,病房在十四楼的特需区。她敲门进去时,病床上的人早就已经醒了。靳崇微倚靠在床头的枕头上,脖颈处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他的脸忧郁而苍白,在抬眼看到她的那一刻才蓦然迸发出与之完全不同的热情与留恋。但很快,他眼底那簇火焰又摇摇晃晃地熄灭。

他看着她,苍白的唇微微一动,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恬恬,对不起。”

杭慈走到他的床边。她对他的厌恶已经不需要用任何言语来表示,只通过肢体语言就可以表达得清清楚楚。靳崇微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任何期待。

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在轻叹一口气后泰然地抬眼看向她。

“你需要向我道歉的事情很多,现在你道歉的是哪一件事?”

“是你骗我,还是陷害周渡,还是在我面前割喉?”

杭慈仰起头,像是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无法与他进行任何对视的动作。

“你认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对你有任何愧疚的情绪吗?”她的语气颇含嘲讽,紧接着笑了一声,“还是你希望我会因此心疼你,所以就对你做过的事情既往不咎。那我现在只好告诉你,我没有觉得愧疚,也不可能会心疼你。我只希望你真的死了,虽然这样想不好,但我希望你是真的死了。”

靳崇微的脸霎时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搭在被子上的手微微一动。

“我知道,恬恬。”

知道她不爱他,知道她恨不得他死。

“但我还是活下来了,这可能就是天意吗?”他仰头看着她,笑了笑,“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你。”

他的声音显得冷酷又残忍。

“所以你还是祈祷,有一天我真的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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