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月亮(1 / 3)
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凌乱的桌面、急促的喘息声……林越猛然从趴着的桌子上醒了过来。
他做了一个短暂又荒诞的噩梦——烈火将他吞噬,火焰幻化成了一个直击云霄的鬼影,火焰中恶魔的鬼脸巨大无比,黑漆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周围是数不清的孩童、男人与女人阴森可怖的低笑。
他的身体被烈火焚烧,每一寸皮肤被焚灼的痛苦都清晰无比,而那些不知是人还是魔鬼的东西一直在他的耳畔低笑,呼喊着:“疯子,去死吧,疯子……”
艾伦也在前面笑:“孩子,来陪我吧,孩子……”
他们都想要他的命。
烈火蚀骨灼心,胸腔剧烈起伏,蓝色的军装正披在自己身上,肩上的徽章似乎在无声地展示军装主人的雷雷功勋。
下一刻,有人替他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林越抬头一看,秦征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袖口卷起,里面是白皙精悍的小臂,正神色专注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
林越眸子一垂:“他们都想让我死。”
秦征:“他们不会如愿的。”
林越抬头看他,呼吸已经变得平整:“上校,我死过一次了。”
秦征放在他后背的手一顿:“我知道。”
林越拿下了身上挂着的宽大军装,然后将衣服披回了仅穿着单薄衬衣的秦征身上。
他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他在下了舰艇拿回胸牌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周珩给他发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结合先前秦征那些试探的话,他也猜出来了秦征知道他身份这件事。
那些他以为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原来早就被眼前人蛮横地撕开了一部分——不过这并不是全部,他们之间也不止身份这一道隔阂。
这时,林越一只手自然地搭上秦征肩膀,随意问:“上校,原来在很早的时候,你就已经惦记上我了吗?”
他说话的风格向来直白,秦征已经习惯,淡淡“嗯”了一声。
林越笑了笑,又想起来什么:“他们说你去找过我的遗物,所以那时你去焚化场,又捡了我的什么好宝贝?”
“你的胸牌。”
“你拿这个做什么?”
空气顿时安静了片刻。
林越搭在秦征肩上的手微妙地摩挲了下。
要一位禁欲多年的军官承认喜欢,已经算是难得开了情窍动了佛子心,但倘若还要让他承认爱而不得无能为力、承认在心上人死后只能对着他的遗物发疯,这就不只是破佛子尘欲心的事了……
这跟直接脱了佛子衣裳没什么区别。
话问到这,不免有些尴尬,林越也不自然清了两下嗓子。
秦征却忽然开了口:“其实我不止找过你的遗物,也去找过你。”
他沉顿片刻,继续说:“你去黑灯区之后,我曾借由给雇佣兵物资的名义,去找过你。”
林越手一紧,下意识追问:“后来呢?”
“后来有人说,你死了。”秦征淡淡扫向他,“我没理他们,还是找了很久。”
林越嗓子不自觉发紧起来。
他想到了那地广人稀、一望无际的冰雪高原。在那里,就算是在基地有权势的秦征要找人,也只能徒步行走在茫茫冰雪里……那里有刺骨的寒风,荒凉的孤寂,以及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残酷……
这点他最是清楚。
察觉到林越的紧绷,秦征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越说,“就是觉得,你也没有表面上掌管所有人生杀大权那般风光。其实你也吃过不少苦吧?”
“和你受过的苦比起来,我的不算什么。”
林越鼻头有些发酸。
其实他还很想继续追问,那个时候你去过哪些地方?见到过哪些人?在后来,见到我的尸体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有没有难过?
但他也知道今天说的有些多了,不知不觉就说多了,可这并不是正确的——
简单的相伴是枯燥生活的调味剂,可太过交心交底的深入探索就会适得其反,让日子更加痛苦。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他们未必同路。所以以后也不一定还能像那趟海上舰艇之旅一样,一直相伴下去。
自从回来之后,纪不平去世,两人也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提去调配中心登记的事情。
毕竟他们的路太艰难太凶险了,相比之下情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秦征继承了叶沃里老将军的遗志,而他也要将纪不平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不久后,他就要直面“神明”,直面千万人的宣讲会,为那些死去的科学家还一个真相。他的计划打算并未与秦征交过底,毕竟那是生死未卜的刑场。如今他只是在上刑场之前,又自私地眺望了一次自己的月亮。
可月亮要守卫大地,月亮也有属于月亮的使命,他不能将月亮拉入自己的这片泥潭。
林越重新变回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能让高高在上的上校大人惦记我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皮毛之苦,我果然还是太有魅……”
砰的一声,桌上的钢笔掉落到了地上——
月亮忽然吻了他。
身后是软皮沙发,湿热的水汽在两人身上萦纡。
秦征吻得轻柔:“你知道我在雪原上见到你尸体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林越没反应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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