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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汾水(2 / 2)

陛下赐婚不过半年,大哥卢笢之就在赌庄将钱财挥霍一空。

她的陪嫁是阿母从娘家求来的,寥寥可数。兰娘心疼她,叫小努多多猎鹿,自己剥剖清洗,缝制了十数个鹿皮大箱子。

兰娘说,陪嫁少,但范阳卢氏的面子不能丢,何况阿筠嫁的,是当红的北境都尉。

接下来的十日仍是马不停蹄地赶路,越往北走,风景逐渐萧瑟起来,肃杀阴沉的天色、冷原荒草,像午后做不完的梦。

马车在道上缓行,颠簸中筠之睡得很浅。

她被窗外细竹折断的脆声惊醒,卷起车帘,路边的青竹已被白雪冻成琼枝,关山汾水上下一白,雪片密密斜斜地飘了漫天。

纷纷何所似,柳絮因风起。

长安近八九年都是暖冬,筠之很久没有看雪了。

她披着大毛毯子下车,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自己的脸颊和头发上,冰冰沁沁的一小块。舍不得掸去毡毯上的落雪,凑近一看,原来雪花不止有六边形的。

秦协礼刚出汾州城,还未下马,远远看见卢筠之纤纤一握的侧影。浮白天地间,她像雪做的玉人,发上两只妃色发饰,此刻像为她停留的蝴蝶。<

她脸蛋都冻得粉红,却依然笑意盈盈,任凭细雪在她睫毛上堆成白色的羽扇,落进毡毯领口下的脖颈里。

协礼很快偏开头。

枕上书,千峰雪,同行近一月,他第一次见卢典记这样的笑脸,其实她看书时也窈窕,但带着老学究的书卷气,远不及此刻鲜活真诚。

协礼之前也识得一位西京长大的士族千金,那位是博陵崔氏后,事事恣意,笺纸非云纹彩笺不用,茶饭非佳肴珍品不食,自己和阿元如有不应,她便眨着沾泪的眼睛撒娇,定要差遣差遣他们才好。

但卢筠之不同,行路颠簸、粗茶淡饭,她从无抱怨吩咐,质性很韧。如果少些稀奇的问题,她很适合在自己麾下谋个校尉。

协礼止了思绪,对身边府兵道:“通传队伍暂留汾州几日。”

河面上江寒水不流,筠之低身,看鱼儿隔着冰层啄食梅花的落影,手里攘起一捧雪,来回细细雕琢。

“哎唷我的祖宗!”兰娘原在火堆边替她拢锡奴,见状急忙奔来,热热地握住她的双手。

“兰娘你瞧,小兔子。”筠之痴痴笑着,张开手心,上头放着一只圆头圆脑的雪兔,双耳伏于脑后,四爪藏于身下。

兰娘霎时软化了,太久没看见她这样无忧无虑。“好,好,恨好看,把它也带回车上罢。”

筠之摇头笑道:“不用,放车里化了,兰娘不好收拾。”她俯下身,把雪雕放在汾水冰面上。

积雪再深,新春仍会翻山越岭而来,雪水能汇成溪流,涓涓自在地流向苍阔东海。不悟风花冷,翻令梅柳迟。她也不介意晚开一点。

兰娘扶筠之回马车,“阿筠要赏雪也使得,只是得包裹住头发呀,冰天雪地的,非冻病了不可。”

筠之笑着,牵起兰娘的手放在锡奴上,“兰娘也捂捂,暖和些。”

“好好好,”兰娘掸去她衣上的落雪,笑道:“秦将军着人来说,大雪封了路,我们得在汾州停几日呢。这回不住驿站了,汾州刺史邀阿筠到家中住。”

汾州刺史?

筠之微微一怔,确认道:“汾州?我们就到了汾州?这么快?”

兰娘道:“那还有假?听说汾州刺史的外孙女和阿筠年纪相仿呢,早两年也成亲了。”

外孙女。

筠之垂下双眸。

待嫁前她曾好奇邵项元为人,托嘉懋县主探听过。邵项元年十八,只长她一岁,从少年起就在代州都督窦愆帐下历练。后来他父亲和叔父在受降城叛乱中卒了,他送寡婶幼弟到长安居住,自己回了朔州,五六年来勤于军务,起居简朴。

“只是……只是……”筠之回想起嘉懋几番欲言又止的神态。“只是听宫人们说,邵项元与汾州刺史的外孙女,有……有一段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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