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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虎眈(2 / 2)

“我没说完。”项元皱眉,“太平婚仪逾制,以致平康坊失火,谦兄尚且为她上书请罪;倘若武承嗣一朝下狱,嘉懋是他亲妹,他怎会不援手?陛下也会看孩子的颜面。一个人有这样多牌面兜底,什么事做不出来?况且贵胄之家原本猖狂,世家子铸假的事,从来不少。”

筠之怔一怔神道:“夫君说得对。”一想到令仪不仅在经历呕吐、风疹、腰疼,还生活在豺狼身边,她只想快马奔回长安。可恨自己为表象所骗,以为武承嗣能洗心革面,此刻才意识到她的处境多么危险。“我要回长安,即刻就回。”

“什么?”邵项元觉得太阳穴愈发紧了。

筠之快步入屋,拿出桐木箱匣并一只宝花团纹包袱,坐在榻边,陆陆续续收拾起来。

“筠筠恼了?”邵项元过了一遍自己的话,找补道:“我方才说男人娶谁都可以,太草率了,我不是那样的。”

他焦头烂额的模样实在有趣,筠之强忍笑意,将已经冒头的哧笑声压回喉底,正色道:“怎么?夫君不是男人吗?”

不是男人?从无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邵项元急道:“不,我的意思是只会娶筠筠。”<

“不是只会,是只能。你我婚事由陛下钦点,你想娶崔娘子也不行。”

“我不想娶她。”邵项元急道。

“真的?”筠之垂头憋笑,低声道:“可于名,于利,于恩宠,她更能装点门楣。”

她果然听进去了!邵项元急得抓狂,满头大汗,从前为这事害过她伤了几回心,自己说话怎么还不当心?当下口干舌燥,楞楞地杵在原地,像只高大的呆头鹅。

筠之忙别开目光,怕自己笑场。

可笑意如山洪倾泻般铺天盖地而来,她再演不下去了,忍得脸颊涨红,双肩也上下抖动着。

四下俱静,微风轻拂浅纱屏,邵项元听见一阵憋笑的气音,抬头望去,他生气的妻早就笑弯了腰,遂大步上前,将筠之摁倒榻上,忿忿道:“这样的事,筠筠也拿来玩笑么?”

他捏住筠之脸颊,“说罢,为何着急回长安?”

“噢,哥哥生气了。”筠之脸颊被他捏得鼓鼓囊囊,像兔子吃草时的两腮,饶顽皮道:“我着急回去盯着嘉懋,等满满出生了我就抱走,给我们偷个孩子。”

项元右手猛然一捉,精准提住她准备偷袭的手,起身跪坐,将她两条腿严实压住,俯身严肃道:“筠筠应该明白,我已经尽量忍住没发火了。”

筠之终于点头,温和道:“因为想回去照顾嘉懋,她很危险。”

最喜欢看见令仪提起孩子的表情。眉心永远舒展,像一次踏实的浅眠,最温柔的梦乡,让她忆起五岁在卢家老宅过年,自己伏在阿娘膝头睡着,阿娘一直抚弄着自己的额发,阿耶将自己抱去内屋榻上,睡眼迷糊中,她还能听见乐声和笑声不断从正厅传来。

如果成为母亲会让令令快乐,那自己就会尽一切努力,让她快乐。

邵项元翻身下来,撑肘在筠之一旁,柔神笑道:“筠筠又没生过,怎么照顾她?那边自有谦兄和萧嫂嫂照看。况且,如今并不能确定就是武承嗣铸假,你留下,陪我将这事儿查清,岂不对她更好。”

“有道理。”筠之点点头,“我这就再看看那些假钱。”

“晚些再看。”项元被她领口小叶女贞的香气吸引,埋进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县衙后院陈设简朴,没有香炉和薰笼,筠之总是将手帕平铺在女贞丛下,捡干净的落花来薰衣。每夜每夜,筠之俯身拾花时,他都能看见她领下莹白的锁骨。

他于是朝那段锁骨吻去。筠之的锁骨窝很漂亮,细滑软腻,盈盈浅弯,若自己是以帆为生的缭手,定要将此处占为己有,永远做他邵项元停泊的港口。

项元松开她腰间衽带,在她身上贪婪地吮吸着,窗外槐树疏影,炎风闷闷,但他留下四处深深浅浅的紫蝶翩飞。

他的舌头在她耳垂边缘吸来揉去,低声问道:“筠筠这就再说说,我是不是男人?”

如此赈灾几日,酷暑当头,急热攻心,马建仁脸色愈差,几近病倒。还有水库那头的账算不清,虽说自己只拿了州府里的封口费,然而事情剖开,总是不利,越想越着急。这日忽听得几个差役议论,说是长城外突厥人已经宣战,要带三十万人马南下开打,更是惶惶。

差役拿来这一日派粮的单子,请马建仁过目,粮食坐吃山空也罢,他们晚了半刻钟到任,反被县民派了好大的不是。都哭丧着脸道:“县丞,县丞,这大热的天儿,你老可该拿个主意!他宋璟进士出身,迟早要调任,他是大刀阔斧地干了,可咱们还得在这儿干一辈子哪!”

马建仁一声长叹,“难道我不知道?上头是横官,下头是刁民,外面还有马贼!就老子一个夹在中间,真他娘憋屈!”说着一扔蒲扇,起身道:“罢!罢!我去问问这大进士究竟怎么个意思!”走到衙堂,请示邵项元道:“县令,县令,如今这情形,也该为将来多顾虑几分,这时将粮食吃完了,若打到潞州可怎么好呢?”

邵项元正读并州外的军情,原来李敬业在潞州州府与崔挹等人草草应酬了几日,已率太原府的兵北上征伐,这里地形不似北漠难以捉摸,李敬业自前一败,也暗中卯足了劲要证明自己,想来短期无碍。只道:“眼下并州尚存,何必丧气?”

马建仁见他如风过耳,不痛不痒,心下十分气恼,然而把柄攥在人家手里,又不好发作,只能自己忍气。这时有两个差役来报:“县丞!县丞!外头施粥又有人打起来啦!”马建仁充耳不闻,一心等邵项元回复,项元终于抬头笑道:“外头有事,建仁兄不去么?赈粮的事有我担着,但打死人可是你的不是。”

马建仁望一望他,望一望差役,踱步一番,一摔袖子,对差役道:“走,走,看看他娘的谁在闹事!通通死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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