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觊觎(2 / 2)
思绪随狂风胡乱翻滚着,协礼摸了摸左胸前的佩袋,箭簇隔着厚锦,手感平滑又尖锐,一如暗藏心底的感情。究竟始于何时呢?自己竟纵容爱意滋长得不可收拾。
“什么时候的事?”
忽然有声音响起,协礼震得赫然一下,手按在牛角鞘上,拔刀半寸,寒光闪动,在墙壁投下一道亮影。
“喝了多少?连我也听不出么?”邵项元坐在暗处,冷雨中月光忽明忽晦,直棂窗的影子在他脸上幽幽流动。
“怎么在这儿?”协礼嗓音哑了,将障刀缓缓按回鞘里。
“这要问你。”阿元的声音很低。
忽然打起让自己歉疚的哑谜。协礼默然,微微坐直身子,这回终于找着火石了,双手擦石,灯烛燃起,房内逐渐变得明亮。
再回身时,他看清筠之也在这里,睡着了,伏在阿元膝头,呼吸轻如游丝,长发披垂而下,笼着一层纱灯的湿雾光泽。自己望不见想象中的香甜睡颜,但阿元可以。
“我从来信你。”邵项元低骂一声,“若不是为干娘,我一早断了你手脚。”
他二人在娘肚子里就认识,到如今二十一年。世上没有血缘还叫他相信的,独筠筠、阿礼和窦都督三人。但阿礼毫不避讳的目光,盯着他妻的目光,真他娘两记嘹亮的耳光,这信任也真他娘的便宜。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竟没有察觉。
拳头愈攥愈用力,邵项元的四指几乎陷进肉里,筋脉在手背上不断暴起。
协礼闭了闭眼,苦笑道:“断便断了。这双手,这条命,不都是刀山火海里偷来的么?”
相识二十一年了,看见阿元眼底怒色的那一霎,协礼一早明白他此刻来意。愧疚并未汹涌而至,反倒觉得平静,解脱后的释怀和快意。
邵项元怒道:“你若是对我不服,大可说个明白,将她扯进来算甚么男人?当日也是我没防备,叫你这怂包去接亲。”
是了,当初不是自己去接亲该多好?协礼握拳,诘问道:“当日是你说这婚事乏味,宁可操练也不去京城,摆将军女婿的谱,强龙地头蛇,好大的威风!如今又扮什么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又怪起我来?”
邵项元冷笑道:“怪你你还有命么?”
协礼盯着他——变了味了,少年时为一把虎头枪下死手,如今却是他在上、自己在下,军令如山。裴大总管死了,薛大将军老了,窦都督和其他旧将总有一日也会老,那时由谁持节,由谁守雁门关?蜀魏后继无人,几近二世而亡,江东万世延光,是因为周瑜薨,有陆逊出将入相,黄盖陈武卒,有凌统朱然继往开来。
阿元会是陆逊,但自己什么也不算。
协礼又坐下了,愈发烦躁,不停扯着襟领,拿出随身的银扁壶,对嘴胡乱浇了几口,酒液淋淋漓漓地泼了一身。
协礼将扁壶递去,项元默然片刻,还是接过尽饮。可入肠并非烈酒烧口,反而甘波雪香,缱绻缠绵,似月光照进空潭水面——是桂花醑。
邵项元才刚松开的拳头又攥紧了,胸腔下血液在翻涌,灼热刺痛。“桂花醑?”
夜风从窗隙里钻入,吹得烛火乱晃。协礼极其疲惫,将手臂挡在额上,怔怔望着墙上阿元被烛光拉长的倒影。
爱她——算爱么?对她开不了口。但就这么龟缩一辈子?他秦协礼也不能够。若这场情难自控的大火永远救不下来,不如通通烧个干净。
协礼望着墙壁,怔怔道:“阿元不知道……我喜欢桂花醑很久了。”
邵项元掷扁壶在地,酒液汩汩流出,渗入砖缝,一滴两滴,漫长地漏尽。
“你不配。”他拦腰抱起筠之,起身向门外走去。筠之睡熟了,轻罗衫袖垂落,一段莹白手腕,海棠隔雾看。
门没有关。北风呼啸着从廊下灌入,案上蜡烛灭了,房中陷入一片死寂。银壶囫囵滚到协礼脚下,当中残液已空,桂花香气也弥散殆尽。今夜后,再买桂花同载酒,可还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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