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牵袖(1 / 2)
“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李端《听筝》
筠之直起身子,回礼笑道:“五妹妹,新岁安康,回京过年么?近来可好?”
延璧笑道:“新岁安康。我近来都好。先前新帝大赦的恩典,义珏留京的文牒一直到八月,所以这次回来,不仅仅能过年呢。”
筠之笑道:“真好,那妹妹替我向李少府问好。”
延璧笑道:“不必我替,义珏也来了,正放马呢。说起来姐姐是不是还没见过?劳烦姐姐等一等,他——”
太平忍着气冷笑道:“那你可得仔细啦。李义珏这个人,一放马是会不见的!”
延璧不明所以,筠之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太平公主;这位是嘉懋县主,你们应该见过;这位是上官司言,我旧年同窗。”再朝众人介绍延璧:“这位是国子祭酒崔世昌的侄女,崔五娘子。”
众人互相见礼,筠之微笑道:“妹妹方才要说什么?”
延璧含笑,双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抚摸,把声音一轻再轻,羞涩道:“我有身孕了。月份还小,但义珏想叫孩子在京城长大,我们来东都拜年,也是想看有没有职缺可补。听说卢姐姐近来在御前当红,我就想引姐姐和义珏见一见。义珏他——他很好。”
听见延璧有孕,婉儿微微一愣,太平也怔然失神,令仪见她面色戚戚,小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都有,独你和二哥没有?你放心,这事儿急不得。”
“住嘴吧你。”太平低声一啐,朝婉儿望去,她脸上仍旧挂着那亲切冷淡又一视同仁的微笑,看不出情绪。
筠之微微欠身,朝延璧道喜,又道:“至于职缺,不知李少府如今在何处高就?举了明经不曾?过完节,我试着往吏部问一问。”
不一会儿李义珏过来,他是那种看得出少年时穿白襕很合适的郎君,瘦高身材,眉目清朗,笑起来两道眉毛微弯,一身恂恂如玉的书生意气,又不至于太过风发而让人远离。
筠之再次一一介绍,众人寒暄一番,筠之约定吏部一有消息就告诉延璧夫妇。但太平不耐烦,主张要尽快回宫去,众人也就散了。
“卢姐姐,”延璧咬了咬嘴唇,再次叫住筠之,脸红道:“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义珏,只是从前不曾发觉。从前的事,从前的事……真不好意思。”
筠之眨眨眼睛,笑道:“妹妹说的是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
延璧也垂头笑了,道:“是,我也不记得了。”又道:“其实一回来就听见姐姐生了孩子,我心里很为你高兴,觉得姐姐生完孩子一定更漂亮,见了面也果然如此。”
筠之好奇道:“我么?为什么?”
延璧笑道:“姐姐从前有点伤心。我说不上来——淡淡的感觉。有孩子能让人高兴许多,而且……而且丰满中更见苗条。”
筠之微微一笑,延璧又道:“阿元哥哥近来好么?”
筠之道:“他,嗯,我不知道,也许很好……?我们起了龃龉,有些时候没见面了。”
延璧噗嗤一笑道:“真的么?你们,龃龉?”筠之点点头,延璧笑道:“很快就会好的,我知道阿元哥哥非常喜欢你。那时他为避嫌,‘筠筠’长,‘筠筠’短,生怕旁人不知道妻子是你。我想哪怕天大的事,只要你肯低头,他一定心软的。”
筠之点头,“多谢。妹妹站久了容易腿酸,上去罢。”
于是二人告了别,筠之大步走着,追上令仪她们。
亥时的街市依旧人山人海。夜间湿气渐重,洛水河面上升起一层薄雾,将月色和灯色映得非常朦胧。四人各怀心事,都裹在斗篷里不说话,静静听船上的乐伎唱《牛郎织女》。
这出戏,她当年想和邵项元一起听的,终究没能听成。此时隔着河水,隔着种种嘈杂的人声,听来也别有一番意趣。当时为延璧吃醋的事,似乎已是上辈子的回忆。
花正红时寒风起,再要回头难上难。
洛水还是洛水,戏文还是戏文,可眼眶里泪水渐渐满溢,灯月在筠之眼中化作影影绰绰的模糊雾色。
原来始觉光阴飞逝时,人就已经在爱的沼潭中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筠之垂手,摸一摸龙环匕首,聊以慰藉。说来好笑,定情信物是锋利无比的杀人刀,也算世所罕见罢?
可她没摸着短刀。
筠之急忙解下佩袋,仔仔细细翻找,仍旧空无一物,暗骂道:“了不得,落在望津楼了!”朝其余三人道:“你们先回去,我有东西落下,得回去拿。”
太平道:“是什么东西?我添个一样的送你,省得来回折腾。”
筠之着急道:“不行,那东西比我的性命还要紧。你们先走罢,不必等我。”
“我也回去一趟。”婉儿望着夜色中筠之的背影,她的目光笔直,越过筠之,一直望向西南方层层叠叠的山岭。
太平盯着她道:“你非要去吗?”
婉儿点头道:“非要去的。”
望津楼里,元、礼二人听完实情,协礼不觉笑得腹痛,连连摆手道:“松绑,都松绑。”
项元将两手护腕解下,丢到一边,一面俯下身去,查看是哪一个和筠之有说有笑。那五个书生连忙低头,恨不能将头脸埋进衣领里。
项元捏住其中一人下巴,拎起问道:“方才笑得开心,是么?”
书生才被四个女子戏耍,又被望津楼好一顿羞辱,此时实在不服,索性怒道:“我笑不笑,关你们什么事?亏下的饭钱我们自然会赔,你们也太猖狂了,难道是羽林卫,这洛阳就凭你们横行么?你情我愿吃一顿饭,究竟——”
邵项元心里一直想着不能打文人,不能打文人,可听见“你情我愿”这四字,怒火直窜天际,“咯哒”一声,他拇指朝里推进去半截。
书生下巴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连舌头都木得发苦,整个没了知觉,已然脱臼。书生气急,抡起拳头一通乱挥,可哪里打得中?
邵项元单手擒住他双腕,把他脑袋按在案上,好巧不巧,又看见案上墨迹半干的笺纸,更加心头火烧,恨不得一拳捶碎这颗脑袋。
项元忍得额上青筋直跳,深呼吸平怒,低愠道:“你数数,这里写了几个字。”那书生挣扎不得,咬死嘴唇不说话,要挽回一些尊严。
“数啊,”项元双指一夹,只听一声脆响,那书生指骨折了半截,疼得呲牙咧嘴,五官扭曲,连连数道:“一、二、三……嗳唷,嗳唷!……数不清了,数不清了,官爷饶命。”
协礼笑吟吟道:“数不清也无妨,我替你数。这上下阕加起来一共六十四字。人有四十八个指节,你算算,六十四和四十八差了多少?”
“十六!十六!”
协礼笑道:“难怪是国子监的学生,算得好快。还差十六块骨头,只能挑你的筋来替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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