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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绿珠(1 / 2)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刘长卿《送灵澈上人》

马车在傍晚抵达汝州温汤镇,此处距东都不过五十里,背枕嵩岳,面据衡阴,山气钟灵毓秀,嵩山封禅后,陛下与皇后三幸此处,汝汤一时风靡两京,时人也称之为“神水”。

舟车劳顿一路,二人在顿舍用了竹筒白饭并生进二十四气馄饨,筠之吃得高兴,笑吟吟地望着邵项元,托腮等待饭后的甜酒。

项元却眉头紧锁,脸色沉得比暴雨乌云还阴。

终于如愿和筠之去汝州,他却高兴不起来——筠之腿上,坐着邵方佑这臭小子。

早间二人启程时,方佑哭闹着说自己也要去汝州。等自己和筠之上了马车,他又哭得撕心裂肺,豆大的眼泪直往外滚,追着马车喊嫂嫂姐,筠之实在心疼,满脸祈求地望着自己,自己怎么能不同意?

小小年纪,诡计多端。

项元幽幽盯着方佑,见他又缠着筠之,拉着筠之的手要她念书听,一时怒上心头。

他一把拎起方佑,提来自己身边,忿忿道:“臭小子,你坐这。”

方佑乖乖点头,将手中的《千字文》交给他:“哥哥念。”

项元讶然,指着自己问:“我?”

方佑点头。

项元极干脆地扔下两字:“不念。”

怎么会有人和小孩斗气?筠之窃笑一番,十指交扣着,搁在邵项元肩上,附耳道:“就念给我们听好不好?哥哥。”

她一说话,茉莉味的热风吹到邵项元耳朵下,千万朵羽毛轻轻搔挠着他耳廓,暧昧而旖旎。

这是她第一回叫哥哥,情丝万缕摇人魂魄,邵项元怔神,不觉间小将军也起立了。

他急忙把方佑从自己腿上搬下去,抓起案上的《千字文》,目不转睛地朗诵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不到一刻,方佑就睡着了,脸热热地伏在筠之腿上,一只刚蒸熟的软糯地瓜,小呼噜呜呜的,像风筝,也像不成调的口哨。

于是随行的仆妇将方佑抱走,天地再次清净,邵项元过来抱着她,她忽然好奇道:“怎么今早开始,突然叫起‘筠筠’?”

项元面有不快,“碰见上官婉儿,她倒比我叫得亲近。”

筠之愣了愣,其实婉儿当面也只叫她名字的,大约是为了卫护她,便微笑道:“嘉懋也这样称呼,小时候叫惯了。”

项元道:“上官婉儿也是同窗?”

筠之点头,邵项元靠近她,低声笑道:“筠筠去泡汤罢。”

“痒,”她抚住他在自己纱袖下来回摸索的手,偏开脸,“你有坏心,我不和你去,而且夏日宜食时泡汤,明日再去罢。”

他半笑了笑,“那都是道教的老竖唬人的。况且,在哪儿不能存坏心?真的只是泡汤。”

项元选的方池在竹林腹心,夜晚的山间有些潮湿,虫鸣很轻。墨色的天,月是淡金色的,华宇连荫、飞甍交错的楼阁也是淡金色的,《广陵散》的琴音隔竹林而来,乐人托劈时,远处山鸟振翅惊飞。

他们换了素绸衫,邵项元道:“你穿着很好看。”

比起国朝日渐丰腴的审美,筠之更有一种魏晋的美,细高身量、娇脆轮廓,宽松的绸衫穿在她身上,一寸寸、一步步都是流动的,虚虚实实,无声无息的如水月光。

他想着,筠之正好轻悠悠地滑进池内,印证他月光的比喻。

她点头道:“我知道。小时候为了让嘉懋记住,我说每段历史都有自己的颜色,魏晋是白,国朝是黑,赤红的黑,是项元的颜色。”

温池内徐徐蒸出绵密的乳白色雾气,泉水从山林深处扬长而来,源流不断,飞珠跳瀑。

他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睁眼,是筠之在四下里翻东西。“筠筠找什么?我帮你?”

筠之摇头,“找发钗,泡久了发闷,想把头发挽起来。”

她遍寻无果,倒是邵项元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钗给她——一支鸟簇珍珠钗,那日同乘奔虹时他从自己发上抽走的。他竟一直贴身带着。

没有篦子,筠之用手指顺了顺发尾,那珍珠钗被她衔在嘴里,两只素手绕去脑后,不甚灵活地盘着头发。

雾气影影绰绰,筠之的双颊被蒸得粉红,一段白肩膀露出水面,随呼吸浮晃着。有水滴从她耳后滴落,一路往下,缓缓滑进领口,滑进柔软的胸脯间。

四下寂静,只有她手肘不时浸过水面的荡漾声,温吞的,一下一下的,拨动邵项元的心。

他喉结滚了滚,“我替筠筠绾。”

她抬眸笑道:“我自己可以。项元也不会罢?”

项元接过珠钗道:“我会的。儿时我替阿娘挽过髻,挽得很好。”他先为她捋头发,捋得很顺,可盘发时,手指好像往哪一处都不对。

她耳后有几缕碎发,沾了水,湿漉漉地黏在颈项上,凌乱而缠绵。

他不再盘发了,低头吻她头发,一只手搁在她肩上,将她的脸倒扳过来。吻她随触而合的眼皮,吻她的睫毛,吻,一路向下吻,一直来唇前,牢牢堵住,再撬进双齿间。

“舌头,再伸出来一点,”他啄她的唇,抽丝剥茧,语气是不容抗拒的诱导,像初次捕食羔羊的虎犊。

他捏住筠之的下巴,大手掌着她后颈,摩挲她头发。动作是温柔的,但茧的触感硬而粗糙,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酥麻。

筠之的呼吸乱了,双臂不自觉叠在他脑后,藤蔓一样缠绕着,回应他炙热的吻。

但邵项元的气太长,又总是没好意要吻到她窒息为止。

筠之气促不匀,推开他怀抱,半伏着气喘连连。半松的发髻散开,珠钗应声落地,她的黑发倾滑而下,铺在他胸膛上。

他搂她回来,紧紧搂在胸膛里,把绸衣从肩头剥落,双手在水下游移着,顺她腰身不断往上,握住她柔软的蒲团,温柔地侵袭起来。

她动情时酥融的模样实在引他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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