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绿珠(2 / 2)
“邵项元,”长吻缱绻时,筠之忽然叫他全名,他皱眉,睁开眼,筠之趁这个当儿伏到水下去,一面道:“有人来了。”<
他这才听见外间急促的哒哒声,是小跑时木屐交替落地的声音。
须臾,方佑红润的笑脸就出现了。
“嫂嫂姐在这里!”方佑抚掌,扑通一下扎进方池里,溅了邵项元满头满脸的热水。
这突如起来的大水花终于让邵项元回过神,他双拳在水下紧紧攥住,心里反复默念着,“不能打小孩,不能打小孩,”然而胸膛气得起伏不平。
筠之双手揾在腮下,心想若方佑再晚来一刻,岂非要看见……她不敢再想,自责的双颊又红得透不上气来。
“嫂嫂姐的脸脸,好红。”方佑伸手去摸筠之的额头。
“咳,”邵项元把方佑的手挪开,“嫂嫂晕汤,你别烦她。”
“呀,娘说过,晕汤就不能再泡了。”方佑急忙去拉筠之的手,已经忘了自己也想泡汤的,决意要拖走治疗她。
目光定格在筠之被拉住的右手上,邵项元倏然起身,伸手拉住她,要让她留下。一大片水珠被他带起,哗啦啦滴回温泉里。
但想起自己下面还……还未站直,他又急忙坐下,装忙咳嗽道:“你们回罢,我再泡一会儿。”
筠之走了两刻钟,他也看了半个时辰的两刻钟,却依旧无法冷却。……如果泉水再少一点,再少一点,他就能看见最爱吃的樱桃尖。连筠之的汗珠也羡慕的。可以从她耳前滑落,消失在她胸脯间。
他靠在泉沿,绸衣未系衽带,衣襟松垮地敞在腰间,温汤雾气蒸着宽阔的肩背,打湿的肌肉显得贲然。
回味她长发落在胸前的触感,实在胀得难受。
他在月色下自渎。
这样在汝州玩了两日,邵项元突然想带她吃天津楼的青精饭,说长安没有。此饭以南烛叶枝捣碎出汁,浸泡大米,蒸熟后又晒干,佐以新鲜的鲵鱼炙和菊香齑最香。故而立刻带她往东都去。
洛阳城内雕栏玉砌,很是华贵,还有洛水横穿而过,星津桥跨水而立,巍峨中还有几分江南秀美。
传说如今皇室是老子李耳后代,所以国朝推崇道教,但洛阳却多设佛像、菩萨像、天王像,所以前来观瞻的香客极多。但除此之外,东都与西京并无二致,逛完龙门石窟、白马寺、兴善庙,筠之已没了兴趣。
中午又在天津楼吃饭,筠之想起那些佛像,对项元道:“项元在南海池当值,可曾见过皇后娘娘?”
“不曾。怎么了?”
“这些新刻的佛像,面孔与皇后有六分相似,想问项元是不是也觉得。”
“去年皇后捐了几年的脂粉钱,为佛像塑金身。余钱给洛阳国子监,管一整年的书本费。大约是匠人有意按皇后面容重塑,学生也捐钱趋附。”
“知恩图报的好事,被你说成趋附。”筠之撇了撇嘴,闲倚案面,又道:“这里的吃食倒比西京便宜些。”
“大差不差,原本这样的地界也不靠饭食盈利。”
筠之好奇道:“那靠什么盈利?”
大头自然是赌博,还有各处消息往来的掮客酬金,他自己就是靠赌博和掮消息发家的。邵项元淡淡一笑,“没什么,我也不清楚。过午去南市逛逛?那儿的缎子钗环和长安不一样。”
“夫君怎么知道和长安不一样?”筠之将眉毛一扬,微笑道:“替别人买过?”
邵项元新近发现,筠之也并非表面那样绵软,嘴上有时很不饶人,但被她斗侃几句,他反而极受用,譬如此刻,她一手托着腮,一手闲闲地搁在桌面上,微带揶揄的脸庞很是活泼。
“当然买过——”他唇角弧度渐深,余光打量她小嘴抿直了,才慢悠悠道:“替婶婶和干娘买过。”
筠之“噢”了一声,半赌气道:“但我不去。陛下才说,‘异色绫锦并花间裙衣等,糜费既广,俱害女工’。又说皇后这样尊贵,日常也只着七破间裙。天家如此,我们更该节俭的。”
“说到绫锦,”他拉她到窗边,捧起她的脸往东北面看,“那边洼地里就是金谷园。”
据传金谷园的墙壁就是绫罗绸缎堆起来的——西晋时,有位叫石崇的富商曾任荆州刺史,他在任上或敲诈使臣,或收受贿赂,牟利无数,腰下有万贯之财。定居洛阳后,石崇修了这富贵无边的金谷园,横跨几十里,园内楼榭亭阁错落,美轮美奂,连屋檐都镶嵌犀角象牙;还有金谷水穿流其间,清溪萦回,鱼跃荷塘。
石崇附庸风雅,常在园内以诗会友,史称“金谷宴集”,所作《金谷诗序》与《兰亭集序》齐名。时人更将“金谷春晴”誉为洛阳八大景之一。
然而西晋亡国后,金谷园荒置到如今,只有杂草做主人。
筠之远眺,轻声吟道:“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邵项元笑道:“诗虽好,但筠筠喜欢绿珠的故事?”
筠之摇头:“不,讨厌极了。石崇以为是孙秀眼馋绿珠,自己才被他害死;还对绿珠说,自己是因她而死。可石崇奢靡一生,吸了多少百姓髓血?皇帝早想杀他,孙秀不过推波助澜。只可惜绿珠那样有气节,比天下男子都更忠义,却为石崇赴死。
“说到底还是晋武、惠二帝失德。他们纸醉金迷、荒淫无度,群臣自然效仿。为上者,一不能以身作则,二不能约束臣子,实在可恶。石崇死后不久,西晋便亡国,可见是天道因果。只是苦了绿珠,天下将乱时,女子总是首当其冲。”
项元微微低头,专心听她议论,七年间白云苍狗,筠之却和当年无甚不同。她依然凛凛而立,宏大论史又一针见血,对弱者满怀怜悯。
“项元怎么不说话?”筠之抬头。
“噢,”项元柔声低笑,“筠筠的话,让我想起十三岁时见的那位小娘子。”
就是弹《汉宫秋月》那位?筠之撇了撇嘴,咕哝道:“我没生气,但也不想听夫君总是提起她……”
邵项元的黑眼睛在她脸上飞快搜寻着,想找些什么,又什么也不找,只是看。他一下笑了,捧起筠之的脸大亲一口道:“好,以后再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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