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烛茧(2 / 2)
婉儿微笑地向她注视着,“是因为邵项元伤心?”
筠之要否认,然而她感觉自己眼皮上面坠坠的,一定是还没消肿,这时说不伤心未免太滑稽了,点头道:“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婉儿道:“你不会撒谎,什么事一看就知道了。”又道:“筠之一直善替他人想,譬如方才也是先关心我。这是你独有的好处,顶顶好,尤其是如今成了亲,许多事都要两个人有商有量地办才好。……”
筠之抱着双膝,脑袋枕于膝上,微笑着听她娓娓道来,可今夜实在太倦,笑着笑着,婉儿的言语再也连不成句子,筠之不知不觉睡着了。
婉儿要来一条毡毯,替筠之盖上,自己依旧坐在一旁读《华阳国志》。<
她将要读完一卷,抬头敲一敲颈背,远远看见一个身裁高阔的男子在与薛谦说话,一身与筠之相衬的襕袍,就知道是邵项元。
邵项元走来,婉儿没有起身,微微上扬的丹凤眼从他脸上扫过去,头上的凤凰钗盘踞睥睨着。
他也就略一点头道:“幸会。折冲都尉邵项元。”
婉儿依旧坐着不动,目光含有审视,突然她欠起身来,微笑道:“筠筠的质性,必得品貌兼全的男儿才配得上。邵都尉倒是仪表堂堂。”
这话里有刺,但筠之在旁,邵项元只轻声一笑道:“承蒙谬赞。上官司言请回罢,我们夫妇新婚燕尔,正拆分不得。”
筠之倚在廊柱边,脑袋微微后仰,檐下的鸳鸯花灯很亮,在她睡熟的面庞上映出飘忽的粉红色。
她双眼弯弯垂下,眼皮发肿,鼻尖也磨红了,泪痕还留在她两颊上,暮春的桃花纷飞落尽,一场大雨。
许是花灯太亮,筠之的睫毛时不时扇颤几下,脸上纤长细密的睫影也随着抖动。
邵项元仰头,伸出食指,探进檐下纱笼的腹心,对准烛芯轻轻一捻。
烛影晃动几下,很快熄暗。
所谓十指连心,指腹是最薄弱的地方,可热烫的灯油在指心凝固,邵项元却丝毫不觉疼痛。
七年戎马砺出的指心茧,此刻不须会挽雕弓如满月,只为熟睡的心上人揿灭一盏蜡烛。
筠之似乎还不明白,自己有多爱她。
邵项元在她身旁坐下,捧着她被泪水濡湿的脸,鼻息轻轻的,微湿的睫毛长长的,碰到他手心里。
他轻轻笑了,将她的脑袋偏在自己肩上,静静听台上弹词咿呀。
那戏人转身,引扇指地,掩袖唱道:“别时娇儿梦正甜,只留泪水未留言。三年日月浓如酒,我只说,永做春蚕把丝吐尽,一生终老人间。又谁知花正红时寒风起,再要回头难上难。”
他将筠之的手揣进怀里,心里反复咀嚼这句“再要回头难上难”。邵项元是不信命的,若错过一百次,一千次,他便百次千次奔向筠之,只要她还愿意牵住自己的手。
晚风拂过项元衣角,又撩起筠之睡梦香甜的头发,筠之不知道,白日想听的《牛郎织女》,此刻已在邵项元肩头,在邵项元织就的和平里,在满天星辰下,一起携手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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