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结发(2 / 2)
李治摆了摆手,朝邵项元道:“如今太子犯错,卿以为如何?”
邵项元拱手道:“末将愚鲁,不懂国事,只知小君常读一本《荀子》,‘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太子洗马刘讷言不务正业,其渐之滫,君子不近。”<
裴炎以为此话极好,今日陛下当着六部训诫太子,《俳谐集》一事人尽皆知,不处置太子是教子不善,优容宽纵;若处置太子,又恐东宫庸懦,更加惶惶。换掉刘讷言,对外有交代,对内也能震震太子,两厢太平。便朝李治笑道:“范阳卢氏,举世第一儒宗,这《荀子》实在读得妙极。”
李治面露赞许之色,笑道:“朕做的这桩大媒果真不错,卿很听小君管教。”赵胜在一旁连声附和。
邵项元朗声道:“禀陛下,末将惧内。”
此言一出,赵胜的笑容凝滞了,时人多谓今上惧内,茶馆酒肆间多为调笑,这两个字在宫中轻易不能提的。
李治倒没生气,哈哈大笑起来,朝邵项元笑道:“好极,好极,你今日的话都很好。想来是妻室功劳。”
邵项元拱手笑道:“既如此,末将斗胆讨个恩典。
“内兄卢笢之前月酒后胡言,见罪于皇后内侄。小君终日垂泪,末将几欲上表,又恐引得帝后龃龉。可少年夫妻恩义深,末将不能不为小君求。”
李治转向裴炎问道:“是什么事?”
裴炎看一看邵项元,回道:“也不算大事。卢照邻新近写了一组诗文,总共七八篇,说些长安升平之景,歌颂大唐盛世之治,不想有一首《长安古意》,内有‘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一句,被说是讥讽周国公武承嗣,又因为当时是范阳卢氏祭祖家宴,被说是植党营私,所以关押起来查问。近来陛下忙于操持公主出降,因而此事不曾上达天听。”
李治皱眉道:“承嗣这孩子真是荒唐,太平大喜的日子,他倒兴起牢狱来!”
裴炎道:“其实周国公也是谨小的缘故。”
李治摆手道:“行了行了,这事你看着办,该放的放了,别搅了太平的喜事。”
裴炎道:“臣遵旨。”
李治转身,兀自往甘露殿去,背影微微佝偻着,龙冠下的鬓发杂着灰白,竟然有些老态。
他对方才那‘少年夫妻恩义深’很有感触——自己和武照也是少年夫妻。
登基之初,自己一面为阿耶病逝心痛,一面为朝政焦头烂额。今日要奖中书省,又怕薄了门下;明日要罚哪个卫尉侍郎,又想起他是国公的儿子打不得。回到后宫又是内院失火,王皇后与萧淑妃日日吵得他头疼,分一柄玉如意、一把半月栉也要叫他裁断。
他拨不开、咽不下,只有和照儿一起,才能得片刻安宁。她陪自己吟诗作赋、双陆对弈‘案牍劳形,有她红袖添香;政务恼人,她就替自己痛骂大臣出气。
那时有了弘儿,二人并坐读书,她将一缕头发系在自己袖扣上,永结同心的意思。她以为他不知情,但他一早看见了,提笔蘸墨都小心,怕扯疼她。可是他们最好的弘儿死了。武照自此执意朝中弄权……怎么好端端的想起这些事来?
隔岸是粉雾一般的芍药海,风过时水波明灭交叠,残瓣飘零,星落如雨。
李治看着落花,觉得自己真是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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