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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妆奁(2 / 2)

筠之好奇道:“人人都有?那都尉也有吗?”

“阿黑巴尔斯。是白色老虎的意思。”

噗,倒很贴切。筠之仰脸笑了,又问:“那秦将军的呢?”

“哈尔颇黎,是雪狼。”

竟然真的是狼,筠之哧一声笑了,难怪之前说他们狼狈为奸,秦协礼脸色非常复杂。

筠之拿起酒壶,金蕉叶里倒满桂花醑,举杯祝道:“阿黑巴尔斯无往不利。”

“多谢,”项元也满饮一杯,笑道:“典记的名字是竹。竹子的突厥语是唐苏合思。”

“唐苏合思?很好听。”

“是好听,”邵项元别开目光,喉结略滚一滚。话一脱口他就想起漠北缺水,怎么会有竹子一词?

他看她,她依旧在啜酒,眼睛向前望着发呆,脸上很柔驯的神气,大约没有发觉。

筠之盯着潋滟的酒液,心想他和京城男子不太一样。昨晚夜色暗淡,如今置身酒楼光烛下,她才看清项元肤色精黑,握酒杯的大手也黝黑粗糙,长安近年盛行慵懒之风,他的肩膀却是挺拔宽阔的,筋骨利落。

他侧脸时轮廓分明,低头时有翩翩之风,剑眉星目,是单眼皮,右眼眉尾下有块杏仁大小的疤痕,平添几分少年气。

唔……难怪崔五娘子那样喜欢他。

不可不可,她急忙打断自己的欣赏。邵项元已心有所属,将来休妻另娶也说不定。西晋贾充有左右二夫人;北魏李洪之先娶张氏,又立太常卿之妹为正妻,两妻并嫡;曾经她卢家也将自己的女儿塞给东郡王陆定国作平妻,致使东郡王原本的发妻郁郁离世。读了这样多书,若还耽于他美色,吃亏的就是自己。<

这心有所属的邵项元,此刻品着乾和葡萄酒,一面思考给她打一台怎样的妆奁才好。御赐的一套小叶紫檀或许可以用上,但黄梨木更轻软些,不易磕碰。

有小厮来报都尉家的马车车断了,兰娘行礼起身,跟去外间察看。

一时厢内只剩二人,寂然无话。

筠之悄然抬眼,学他倒了半盏乾和葡萄,初饮时清香扑鼻,回甘清甜,可一杯下肚酒意渐渐厚重,筠之招架不住,脸颊耳朵都晕得滚烫。

凫水庄的地暖烧得极旺,两只鎏金香炉的炭火也没断过,筠之浑身热融融暖绵绵的,堂中又正演琵琶《绿腰》,前调缓缓催人眠,不自觉想倚几小憩一刻。

项元一早注意到她醉了,有意看堂中歌舞,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她。他装忙饮酒,可手指对主人的焦躁心思全然不知,酒杯上胡乱点弄着。

若筠之此时略微抬头,就能看见他警觉又紧张的目光,像守在暗处的猫或虎犊。

一曲《绿腰》过半,正是间官莺语花底滑。

可兰娘子还未归。

邵项元忍不住将身子向右挪了挪。

靠近了就贪求再近一些,他一寸寸靠近,近到完全坐在筠之身边,近到能听见她呼吸起伏。

《绿腰》曲要终了,琵琶促弦转急,嘈嘈切切,舞伎的沙铃嘹嘹呖呖作响,但邵项元的天地是安静,只剩她浅浅呼吸而已。

他俯下身,忍不住摘掉筠之帏帽。

她脸颊粉红一片,额发随呼吸轻晃,一双睫毛如蝶翅微微扑颤着,大约已经睡着了。

他为她盖上来时穿的白鹅毛披风,轻轻地,不愿摇动她发间鸟簇团雪钗一分一毫,像对待一件易碎的宝贝。

唐苏合思,是最珍贵的宝物。

“都尉有心上人了。”律娘站在门外笑,她来送糕点,带着一套银制茶具、两只素面淡黄琉璃茶盏,原预备亲自为他们煎茶,无意将小儿女一幕尽收眼底。

项元低声一笑,将筠之披风再拢了拢,才坐回案几左侧。

屋内的鸳鸯博山炉焚着木樨沈,轻烟缭散,润气蒸香,四下寂静中,她一时能听见炉腹香饼燃断的声音。

筠之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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