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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二)把酒祝东风[番外](1 / 3)

谢济泫呆在幽都那几年,活得像一只真正的鬼。

昼夜颠倒,魂不守舍。一腔无名火起时,便提剑在幽都里横冲直撞,削白菜萝卜似的将那些鬼怪砍了一茬又一茬。久而久之,幽都的小鬼们连作乱的胆子都没了,因为这位大人比鬼还像鬼,他们才是见了真鬼。

后来他渐渐不爱待在幽都,天天往外跑,疯疯癫癫的,谁也管不住。这位祖宗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几十年,终于在二位仙子的点化下,一朝清醒过来。

幽都众鬼暗暗松了口气:总该消停了吧?

然而他们想错了。

清醒过来的谢济泫,转身又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把幽都那些游手好闲的精怪鬼煞全部拢到一起,开了个班。

开班第一天,以前那些刺头一个个都服服帖帖的,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重伤。

谢济泫站在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从今天起,幽都的规矩改一改。”

底下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第一,”他说,“不许随便吓唬活人。吓死了还得去接,麻烦。”

老鬼们面面相觑。

“第二,爱护公物。万一失手掰扯起来,也要点到为止,记得给自己留口气儿。完事儿后,把地拖干净了才准走。”

有只鬼老老实实举手:“牢大,那要是有人欺负俺们呢?”

谢济泫:“打不过的来找我。”

底下那群鬼眼睛霎时就亮了,空空的眼窝里,鬼火幽幽晃着。

“结课。”

然后就没了,说了当没说。

事实上,沈流商消散以后,那道彼岸结界便加固得严严实实,幽都一片安宁,天地万物法则自己运转,用不着谁去操心。

谢济泫一闲下来,幽都就别想太平。

那些刺头们又遭了殃,天天被他拎出来练手,鬼哭狼嚎,满地打滚,苦不堪言。他倒不是真跟谁过不去,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干。要是没有纠纷,他就去制造纠纷,等架打起来了,他又装模作样地去劝,主打一个闲不下来。

因为一闲下来,谢济泫就有些不自在,脑子里会不自觉地去想别的,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去想他。

柳知微和柳清圆来看过他,劝他多去人间新建的姑媱山走走。她们想着,有人陪着,他心里或许能好受些。可这对谢济泫来说毫无意义,他本就是因一个人而存在,又因那个人才走向这天地,如今引路的人不在了,他便懒得再走下去。

后来柳知微又到幽都试过感召,只凝聚出啾啾留下的那支鸾羽。沈流商的灵已经散得无影无踪,那鸾羽便成了死物,却依旧不腐不朽。她把这支鸾羽留给谢济泫时,他小心翼翼地捧过,终究摇了摇头,还给了她,让它留在姑媱山,而后他亲手为沈流商立起一块碑。

每年清明,他都要到姑媱山来。

捻起一捧土,洒下一杯酒,他踩着露水下山。

柳知微照例在院门口等着,远远见着人影,眼睛就弯起来。等他走近,喊一声“嫂嫂”,声音还像当年那样清亮。

她又问:“这回可肯多住几日?”

他还是摇头,像往年一样。

然而这次走到山脚,谢济泫却难得觉出些异样,这道上的人比往年多了好多,三三两两都往一个方向去。鬼使神差地,他顺着人流走,竟看见一个集市。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山脚下聚起这般热闹,他本是要穿过去的,脚步却慢下来,最后停在一个画摊前。

摊子上摆着些册页,他蹲下来,一页页翻看。

江南水乡烟雨蒙蒙,小船飘飘悠悠从桥下过,船上的妇人头上簪花,一旁的郎君为她撑着伞。也有北边的雪地,白茫茫一片,冰晶透亮如银。群山绵延,草木深深,山顶有雪,半山腰云雾缭绕。大江东去,乱石穿空,卷起千堆雪。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春天桃花嫋嫋,秋日枫叶素素,这画的是人间的万般风情。

他翻得慢,翻了好久,摊主都等烦了,他才想起来问价。虽然他掏口袋的时候,还是有点没想明白为什么要买。

接下来的日子,谢济泫开始赶路了。那画册上的地方,他都要去一趟。

暮春的落花铺满青石小径,谢济泫踩着碎锦似的花瓣,往乌衣巷深处走去。

谢济泫身上的死气太重,这里的精怪对他避之不及,他低头一瞥,便见一朵半绽的花苞里,藏着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那是一只刚化形不久的小花精,翅子还是半透明的嫩绿色,此刻正把自己团成一团,拼命往花蕊深处缩。它抖得厉害,连带整朵花都跟着轻颤,几片花瓣簌簌落下来。

谢济泫在它面前蹲下身。

小花精把脸埋进花蕊里,只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耳朵,翅膀紧紧贴着身体,恨不得自己从未存在过。

谢济泫看了它一会儿,指尖凝起一星灵光,正悬在花苞口,像是特意喂给它的。他的眼睛是灿烂的金色,微微透着笑,看不出什么恶意。

小花精犹豫了又犹豫,终于抵不过灵力的诱惑,颤巍巍探出半个脑袋。它飞快地叼住那点灵光,正要往回缩,却被逮了个正着。

它扑腾着翅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谢济泫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松开手。

小花精嗖地缩回花蕊深处,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片被它撞落的花瓣,悠悠飘到谢济泫膝上。

每到一个地方,他便停下来,轻轻翻开那本画册。

“江南的花很多,”他蘸了蘸墨,在空白处写道,“瑛瑛应当会喜欢这里。我明天带你去雪山看看好不好?”

搁下笔,指尖凝起一点微光,往画面上轻轻一抹。

画面里,撑伞的人影淡了,像沾水晕染开了。簪花的那张脸也换了眉眼,却还留着笑,遥遥地,应他那一声问。

写完后他就把本子合上,从来不往回翻。

雪山很高,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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