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二)把酒祝东风[番外](2 / 3)
谢济泫在雪地里走了三天,遇见过雪崩,遇见过暴风雪,也遇见过一群雪狐。那群狐狸一开始躲在远处看他,后来有一只胆大的凑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很软。
狐狸眯起眼睛,发出细小的叫声。
谢济泫依旧不要钱似的,将灵力喂给它们吃。其他的狐狸看见了,也围过来,在他脚边挤成一团。
等到它们都吃不下了,雪停了,他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前走,心道这还不够。
走到山顶的时候,正好是日出。
金色的光照在雪上,亮得晃眼。谢济泫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着光一点一点铺满整片雪山,看着云海在脚下翻涌。
然后他拿出本子。
“最喜欢雪山,在山顶上你就能看见我的眼睛。”
他把本子收好,下山的时候,那群雪狐真的跟在他后面,一路跟到了山脚。
谢济泫低头看它们。
“还不够,还不够。”
不知又走了多久,他确实累了,便在一片老林子里倒下。就那样躺着,任凭泥土和落叶往身上落,然后合上眼,但是他灵识还在,对于周围的一切都能感知到。
先是一头野猪从身上跨过去,蹄子踩在他身侧,陷进泥里又拔出来。后来夜里来了熊,围着他转了两圈,鼻息喷在他脸上,腥臭得很。
鹿群每年都会路过。蹄子密密麻麻踩过去,偶尔有小鹿好奇,停下来舔一舔他的脸。
林子里的动静每轮都在变,他躺下却也没有再起来,就这样渐渐被埋在地下,起来一个小小的荒坟。
有一回,他听见人声。
一群人都在哭,就在他旁边不远处,铲子起起落落。有人在哭,有人劝,有人烧纸钱……那群人闹腾了半天,最后留下座新坟,就在他左边十来步。
他觉得这倒有意思,躺着躺着,还躺出邻居来了。
后来,那坟前断断续续有人来。
起先是个女人,隔三差五地来。一来就哭,哭得很厉害,整个人趴在坟头上,手抓着黄土,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她哭完了,就拿袖子擦擦眼睛,站起来,在坟前站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去。
后来是孩子们。大的领着小的,站在坟前,也不哭,就那么站着。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坟包,小的东张西望,时不时扯扯大的衣角。大的不理,还是站着。
再后来,来的就是两个汉子和一个老太太了。他们提个篮子,里头装着黄纸、供果,有时候还有一小壶酒和一整个猪头肉。到了坟前,先把黄纸点了,一会儿就烧成灰,飘飘悠悠地往天上飞,然后开始说些交代的话。
老大家娶媳妇了,新媳妇长得周正,两小子争气,今年盖新房了,四合院那种的。家里那头老牛死了,这头畜牲跟着家里十几年,耕地拉车,勤勤恳恳的,死了真怪可惜的。说着说着,天就暗下来了,两个汉子就恭恭敬敬地搀扶着老太太站起来,提起空篮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年年春天来,身边那座坟上的荒草就猛猛地长起来,根须往土里扎,怎么也除不干净。
他的灵力不断地散出去,荒山林间竟还修出了一群小精怪来。它们窸窸窣窣地靠近,靠近,再靠近。
然后把他啃得破破烂烂的,小精怪们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散开,声音叽叽喳喳。
谢济泫总算又继续走下去了。他坐在一棵大树下,拿出本子写。
“遇见一群小精怪,和你一样,它们也很喜欢我,总爱跟我亲近。”
他身上的伤正在自己愈合,他试着扒掉长好的肉,却发现长得太快了揭不下来,于是叹口气又写。
“还要继续走。”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谢济泫离开那片林子。
小鹿跑过来,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那群小精怪站在远处,不敢再靠近,但是都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然后流了一地的口水。
谢济泫没有再回头。
秋天过去,冬天又来了。
谢济泫走过很多地方。他见过很多风景,遇见过很多人,也遇见过很多人魔妖仙。
但还是不够,无论散出去多少灵,他都会恢复如初。
谢济泫烧了那本画册,转身回了幽都。
风从身后追上来,掀动他的衣角。他怔了一下,这是柳知微的气息,有时她会托东风递给他讯息。
一封书信在风里凝成形,封口烙着一个大大的沈字,似乎在昭示着什么。他拆开,里面正是当初聚有沈流商最后一点灵魄的那支鸾羽。
指尖刚触上去,羽毛忽然流光溢彩,眨眼间就鼓成一只圆滚滚的鸟,扑棱着翅膀往他肩上扑。
祝东风化作的小人儿兴奋得直蹦,够着去抓那只鸟,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谢济泫捧着那只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同时周围灵气波动,一条幽蓝色的小鱼凝成了形,欢快地围绕着谢济泫打转,然后亲昵地吻上了他的指尖,一缕心念真真切切地传过来。
“我很好,不必忧心。只是……有些念着你。”
恍惚间,仿若千万年前那人在耳畔,声音含着滚烫的热切。
“若此心可证,愿为比翼连枝,相守相持。若此志同行,自此同道共生,并肩而立。”
“把自己照顾好,再等等我吧。”
姑媱山这边,柳知微嗑着瓜子,看桌上凭空冒出一本旧画册。
画册边角焦黑,像是被烧过。册子上灵力流转几圈,光芒渐渐暗下去。
她放下瓜子,盯着那本画册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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