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拳手(1 / 3)
早上,程玦站在楼底偷看。
楼上二楼是他家,当年一家人拿出全部的积蓄,咬了咬牙买的。
这套房子在天江中学旁,走两步路就能到,因此很多上高中的家长都会选择在这儿租房住。林秀英生病,这房她说什么也不肯卖。
现在,门关着,妈妈就在里面。
他被许超领着,趁着妈妈午睡的时候溜进去,偷偷看她一眼,然后又溜了出来,和个小偷一样。床上,妈妈躺着,脸色微红了些,柜子上一排排的是抗癌药。
回去后,他徘徊在酒馆楼底,隔一分钟,看一眼时间,一直到傍晚,他领着俞弃生去西寺巷旁的面馆里,点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面热气腾腾,溢着油点子,亮晶晶的。
“好吃吗?”程玦问。
“嘶……味道太淡了这个鸡蛋,不如白酒炖蛋,还有点儿……甜?这汤里放糖了?”
程玦笑:“南方人都这么吃。”
俞弃生歪了歪头:“谁是南方人?你是吗?我是吗?”
程玦:“好,不是……你多吃点。”
俞弃生扒了会儿面,嚼半天,半砣面被他吃了一个小时,程玦看了看表,问道:“饱了?”
“撑了,”俞弃生笑,“别打包了,一点也不好吃,你吃了算了。”
他把面碗往前推,程玦便接过,一口气,剩下半碗面下肚,程玦端起碗,把碗底的汤喝了。汤的确鲜,也甜。
两个人点一碗面,吃得汤也不剩,围坐的几桌难免抬头看看,议论纷纷,程玦不理他们,挽着俞弃生出了门。
太阳要落了,天又红又黄,盲杖的敲打声也慢了下来,似乎一切都慢了下来。
时间快到了。
突然,俞弃生开口,打乱了程玦的思绪:“你今天为什么带我下馆子。”
程玦回过神:“想带就带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昂……”俞弃生意味深长。
把瞎子送回家后,天黑了下来,程玦找了个理由出门。他左转悠、右转悠,兜了几个圈儿,这才绕过那盏路灯,朝里头那间酒馆走去。
路灯亮着,照亮底下的水坑。
水坑被踩了一脚,一圈圈水纹晃散了路灯的光。
再平静时,那水面映出一段红白盲杖。
水坑前,玻璃窗内,红光绿光不断地闪,人们笑着、舞着,酒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晃着,隔着玻璃涌向彼此。
二楼三楼,出奇的诡异。
程玦问:“这边……要签什么安全条款吗?”
领他的男人脚步一顿,瞪着眼转过身:“怕死?怕死你别来啊!啧……小屁孩,老张给我介绍的都是什么人啊……”
“不怕,我问问。”
男人嘁了一声,脚碾过满地的烟头:“行行行,你不怕……本来也没指望你,小屁孩儿,断奶了吗你?”
程玦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似乎不想理,懒得理,他扫过昏黑的房子,白墙上的尿渍、尿渍旁的抓痕,一路向里,延伸到那一张张圆桌台旁。
程玦问:“这是在干什么?”
男人“嘁”了一声,呸了口痰:“看不出来?喏……那个一张一张叠一起的,那个叫扑克牌,晓得不?”
程玦看都没看他一眼。
二楼挤满了的人,全都肩膀碰肩膀,围着那一张张木桌子,看着扑克牌在正中间那人手上弹开、翻转,最后被捏住一角,“啪”地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4!是4!老子又赢了,哈哈哈哈哈!再来!再来!”
“牛逼,这手气!兄弟!”
“我去,真这么屌?牛逼!得!算我刚刚看走眼了,赌神在世啊!”
“诶诶,那不得趁着手头这好运气,再多摸两把牌?”
“肯定得再来啊!看老子一次性,全赢回来……再来!押一半儿!”
“诶诶诶,押一半儿?多没劲儿啊?”
“赌神还畏手畏脚的?直接全押!把他裤子都赢了!”
“全押!必须全押!怕他不成!?”
笑声、哭声、叫声,搅在一起,一阵一阵地涌过来,程玦顿了顿,看了一会儿群魔乱舞的场景,便继续跟上。
男人斜了他一眼,哧笑:“这就怕了?受不了趁早滚蛋,这才哪到哪啊……等上了楼,有你害怕的!”
三楼的门开了,一股腐臭传来。
那臭像是血、又像是尿,水泥地上一摊一摊的,一群男人乌泱泱围着,有的剔着寸头,后颈一道疤痕;有的臂纹一条龙,直纹到下巴,他们围着台子,又骂又叫又跺脚,那污水便四溅开来。
“妈的!草!你他妈的会不会打!不会打就滚下来!来!老子亲自教你打!”寸头男指着台上,叫骂着。
程玦停住了脚步,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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