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小瞎子捡垃圾 » 第55章离开

第55章离开(2 / 3)

程玦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压根儿没想等身后的俞弃生,一个劲儿地下到底楼后,听到楼上传来了“咚”的一声闷响。

几分钟后,才见俞弃生满脸若无其事地扶着把看,走了下来。

程玦看向他膝盖处,那儿裤子沾了一片灰,浸着血。

俞弃生又回到了那个小巷子,那间阴暗潮湿的、逼仄的房子,在卧室里压抑地转个身,膝盖都会磕到突出来的墙角。

程玦想的真的很周到,窗户漏风的地方也已修好,床角的尖锐处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泡沫纸,床头柜是他借来的一本本盲文书籍。

俞弃生根本忘不了他。

缝好的被子、厨窗里的牛奶、柜子里的药,都在警醒俞弃生,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人。

那个很曾经很爱他。

曾经。

俞弃生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眼皮早已肿得睁不开,眼泪不停地滴落在被单上,然后干涸,又滴上,循环往复,被子上一道道的,全是丑陋的泪痕。

后来,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衣服也不穿,袜子也不套,脚掌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磨着,一步步走到了卧室的最角落——这里堪堪能蹲下个人,俞弃生便坐在那儿,抱着自己的膝盖,抹眼泪。

这样,眼泪就不会弄脏被子了。

他整日哭,时不时也会戴上口套,遮住脸,然后像个丑陋的疯子一样,拿着盲杖四处走,走到对街的报亭,那儿的小学,下课了常常聚着买竹蜻蜓的小孩,热闹极了。

会不会哪句笑,哪句话,是程玦发出来的?会不会哪个路边小吃摊旁石凳上,一个年轻人正在沉默地看着自己。

而那如泡沫般反射出来的虚假的光,也就存在了一段时间。

那时俞弃生精神状态不好,整日整日地待在家里,钱很快就见了底,俞弃生也在胃部的胀痛中辗转反侧,整宿整宿地,随着月亮落下而入眠。

他实在受不了了,得去给自己做点东西吃。

俞弃生拿起刀,刀柄黏腻的油润在他的虎口,让他恶心不已,顿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为什么站着?

为什么拿着刀?

为什么还能眨眼?能呼吸?能心跳?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要多这么一个,活着污染空气,死了污染泥土的人?

俞弃生一边严肃地思索着,右手的刀不断地往手臂上走,疼痛从血管流过划过他的头皮,而铁锈般的洪水又捂热了这片冰凉,循环往复。

他好饿,可是饭怎么还没做好。

“你他妈在干啥?”孟楚清急驰上前,夺走了俞弃生手里的刀,“你是脑残吗?真尼玛晦气。”

菜刀宽大的刀面砸在地上,“啪哒”一声巨响后,来回振了几下,彻底平息了。

孟楚清家里最近鸡飞狗跳,爸爸天天拿着菜刀丢来丢去,妈妈则是拿着廉价的围巾挂上天花板,嚷嚷着再闹就吊死。不得已,他去网吧看机子躲了躲。

没想到路过这瞎子窗边,看到这瞎子像是双手捧着那条红艳艳的围巾。

孟楚清双手颤抖地抓着俞弃生的臂弯,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嘴中污言秽语不断往外出:“真恶心,你死了屋里头了这一片都膈应得慌,真想死也不为别人考虑考虑,果真是个……”

俞弃生挣扎着,推开了孟楚清,自己却双腿站不稳般向后倒去。

被孟楚清一拎衣领拽住了。

“不是你干啥……你……”

孟楚清抬起俞弃生的下巴,看清那张满是污秽的脸后,住了嘴。

俞弃生一句话没说,仿佛已经失了神般,四肢没有动作,唯一能显示他活着的地方,或许只有那不断往下滴落的眼泪。

他何时这么哭过?心里再苦,被他们这些孩子追着逗,追着打,还是笑脸相迎。

孟楚清结结巴巴道:“你……我送你去医院吧,啧,一直流,真尼玛脏。”

“不用了,”俞弃生手臂一抹脸,泪水冲淡一片红,“不需要了。”

窗外静静地,不断有小野猫扒着窗跳下,爪子挠在玻璃上的声音。

孟楚清看着俞弃生,有些愧疚,却又不好意思表露,只剩下心烦,想跨过那门槛回家,回到那个藤蔓爬满了霉斑的居民楼。

二楼跳不死人,说不定回去,看见的是那条红围巾,挂着个红裙子,在风里荡秋千。

据说吊死舌头会变得长,变成长舌鬼,那说话会不会也怪异,伸出舌头喊自己的名字,自己还能听清吗。

“什么时候高考?”俞弃生突然问。

“后来啊,你问这个做啥?”孟楚清思路被打断,烦躁地挠了挠头,“一副病死鬼样,眼睛还瞎了,你要去考啊?”

话虽如此说,七号的早上,孟楚清还是开着三轮儿,载着俞弃生来到了泯江中学,挤过蜂拥的家群后,他拽着俞弃生的领子往里头望。

直到上午的语文考完了,才从背后家长的闲言碎语中得知,高考还有“分考场”这玩意。

便又马不停蹄地启动三轮车,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周转,一处一处地问……

还是没看到,和死瞎子同住的那个家伙。

“张嘴。”孟楚清踹一脚俞弃生,待他茫然地张开嘴后,一瓶水塞入其口中,咕嘟咕嘟地往里头灌。

咳……咳……

俞弃生看不见水瓶,只能被动地被孟楚清拽着下巴,衣服裤子湿漉一片,挣扎中,竟是没几滴水进嘴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