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你走吧(1 / 3)
俞弃生做了一个梦。
梦里,孤儿院的墙红得像太阳,大厅里白墙上,是一个个皮猴子手不老实,拿着周妈藏起来的蜡笔画的一只只小鸡。
被领养的前一天,俞弃生的“灰色产业链”仍在悄悄进行。
平常事情干完了,他就悄悄接作业代写,福利院那些大点的孩子,都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孩,乐意把课本借他看,一块两块的零花也由着他去赚了。
俞弃生写完后,扔了笔便趴桌子上睡起来,手臂枕着额头,衣服在脸颊上印出一排印子,像只小狗在他肉上咬了一口。
“起床。”
俞弃生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揉了揉眼睛,在看到党斯手里的糖葫芦时,顿时不困了,从凳子上跳起来便抱住了他的轮椅。
“还有巧克力,冰淇淋,奖励你上次又考了满分,”党斯年摸了摸他的脑袋,趁其不备马上把他头发揉乱,“怎么样,哥对你好吧?”
“好——”俞弃生拉长尾音,鄙夷地看着党斯年,“我说怎么钱没了,原来是哥哥用来对我好了。”
“胡说!”党斯年把糖葫芦扔给他,一口冰淇淋一口巧克力含在嘴里,不清不楚道:“赃款……知道什么叫赃款吗?原本你一分都没有的,现在白白赏你根糖葫芦……诶,今天赚了多少?”
俞弃生护住身后的语文书,手轻轻捏着边角,生怕夹在里面的一块块钢镚滑落:“今天没开张。”
“胡说!”
二人你逃我追的,绕着整个大厅跑了大半个小时,直到党斯年手臂酸痛,实在推不动轮椅了,才挥手认输。
输了的惩罚,是借一双腿给俞弃生靠着,给他讲讲天文地理,讲讲挪威的极光、沙滩边的海浪。党斯年念到初中了,便去图书管借来地理图册,一张一张给俞弃生讲。
“我没见过,等到凌晨三点,天上还是没有极光。”俞弃生托着下巴,回忆到。
党斯年捏了捏他的鼻子,似乎有些得意:“那么晚不睡,改天告诉周妈,让她打你屁股!”
“切。”俞弃生翻了个白眼。
琼山没有极光,没有雪,没有沙子,只有群身体残缺的孩子,抱团窝在一点点大的福利院,翻着书本,幻想着自己能够亲手够到天边,抚摸天上的星星。
“以后你走出去了,就把腿迈开,天南海北地走,”党斯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向俞弃生星星般的眼睛,“在琼山,你等到几点都不会有极光的。”
你聪明,漂亮,身体健全。
你自然能有你的未来,爬到最高的山顶上,看日出日落,看厚厚的云就飘在身旁,一伸手就能够到。
俞弃生情况稳定些后,程玦给他办了出院。
他醒来时,眼皮浮肿,用力撑着才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他试图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烙铁烫过,沙哑得吓人。
“你在吗?”俞弃生轻声问道。
他的手不断伸到床沿,顺着粗糙的床单往周围摸。
可是没有人在那儿。
“你在的话,出个声儿,”俞弃生睁着眼睛,头偏向窗户的方向,“窗外开的是什么花,我闻不出来。”
俞弃生是全盲,仅剩一点可怜的光感,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他的眼皮上,现在竟已经是白天了。
他从那天下午,睡到了哪一天的白天?
俞弃生把手臂搭在红肿的眼睛上,吸了吸鼻子。哭泣时,鼻子塞得厉害,透不进一点风,呼吸都只能张着嘴;现在好些了,竟嗅到空气中有股血腥味儿。
程玦捂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俞弃生,没有出声。
那天俞弃生哭晕过去后,程玦调出了监控的回放,一帧一帧地截下男人的脸。当时当线很暗,唯一的光源也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但每一帧里,都有男人不同的五官特征显露出来。
程玦截了几百张图,一点一点绘出了男人的样子。
他握了下左手,回想了一下陈丰在他拳头下面惨叫的样子,闭了闭眼,轻轻拉开凳子坐了下去。
这几天,程玦眼都没阖过。
俞弃生发了高烧,来势汹汹,前所未有的严重。他每天盯着,换水、擦身体,还得时刻防着床上难受得挣扎的人,担心他别一个翻身滚床底下。
只有在俞弃生睡着时,程玦才靠躺在床边眯一会儿。
然后又被扇过来的一巴掌吵醒了。
俞弃生一个翻身,手掌呼到了程玦的脸上,“啪”的一声巨响过后,程玦的额头上红了一大块,鼻梁也因剧烈的撞击而麻麻的,硬是被激出了眼泪。
程玦捂着鼻了缓了会儿,翻了个身面朝着俞弃生。
“醒着吗?”
“不醒着。”俞弃生没睁眼,嘴巴咬着被子,抽抽噎噎地挤出这句话。
“醒着就好,过来点,跟你说两句,”程玦看向俞弃生,“哭什么?”
俞弃生把被子吐了出来,咬了咬嘴唇后,手臂搭在了眼睛上,转身背对着程玦,“哼”了一声。
那不断挥舞的手臂,似乎是在擦眼泪。
程玦淡淡了看了眼:“你现在不清醒,算了。”
“不要。”
“说了你记不住。”
程玦叹了口气,手朝着俞弃生那柔软的发丝摸去。这人的头上满是汗,把一根根头浸湿,软趴趴地垂在一起。他搂住了俞弃生的腰,问道:“疼?”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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