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 / 2)
沈栖迟醒来,正对上一双通红的眼。
喉间腥甜消失不见,只余些微干涩,浑身暖洋洋的,如同沐浴在煦日之中。沈栖迟扯了扯嘴角,吃力抬手用指腹抹了下那双通红眼眶,“哭什么。”
指腹触感干燥,并没有预想中的泪痕,他的手落入一双干冷的手中,被紧紧包裹住。
夙婴吓坏了。
他握着沈栖迟的手按在自己脸颊,试图从中获取一丝慰藉。
“你睡了好久。”他的声音比沈栖迟还要嘶哑。
沈栖迟借着这个动作,指腹轻缓地抚摸夙婴眼下,闷笑了一声:“对,只是睡得久了些,不用担心。”
夙婴眼眶更红了:“你还吐血了。”
“老毛病了,很久没有犯过,不要紧。”沈栖迟唇边仍挂着淡淡的笑,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放轻声音,“你把整颗内丹都给我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没了内丹,我也不会知道你心中所想了,以后都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他仍傻傻地以为是自己擅自窥探沈栖迟心绪害他生气吐血,沈栖迟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或者说,妖。他本应为此感到羞愧,懊悔,可与之相反,他只是十分平静。
“我从未因此生气,不要多想,好吗。”
夙婴胡乱地点了点头。
沈栖迟撑身坐起,夙婴连忙搂住他腰背,往里坐了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端来始终用术法温着的水,凑到沈栖迟唇边。
沈栖迟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闭目整理了下思绪,“今日何日?”
“我不知道……我没注意。”夙婴有些泄气地回答。
“没关系。”沈栖迟仰头吻了吻他的下颌,“我还有些困,你上来陪我睡一觉,好么。”
夙婴自无不应,蹬了鞋子钻进被窝,将沈栖迟牢牢圈在怀里。
沈栖迟枕在他臂膀间,享受了片刻安宁。
“阿婴。”他开口,听到夙婴低低应了声,拉过他手掌按在自己腹上,“你能感受到吗。”
“……什么。”
“你的内丹。”沈栖迟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你修炼了七百年的精华,在这里,在我体内,有它在,我不会有事。”
夙婴没作声,只有轻微的呼吸在沈栖迟耳边起伏,隔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闷闷嗯了一声。
沈栖迟笑了笑,闭上眼,很快陷入沉睡。
夙婴却久久未眠,那种悬而未决却又不知所出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很不安,却不甚明晰,如同隔着一层纱帐,费力思索了很久,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低首看了眼沈栖迟安静的脸庞,不由自主收紧手臂,直至两具身躯紧紧贴合,却犹觉心中空荡。
榻上静谧良久,蓦地闪过一缕微光,身形颀长的青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的黑蛇。
另一名青年仍在安眠,黑蛇悄然游移盘绕,将青年牢牢圈在自己身躯之内。
*
大妖内丹无异于天材地宝,沈栖迟从长眠中醒来,身体恢复如初。他安抚尤不放心的大妖,掌心在光滑的鳞片上轻抚而过,噙着笑道:“好了,都说了只是意外,我们该接着赶路了。”
他哄着大妖变小身形,直至能放入怀中,旋即招来这几日异常安静的翠鸟精,“吓着你了?”
“……啾啾。”没有。
翠鸟精扯了个小谎。
沈栖迟也不多言,让翠鸟精立在自己肩头,提起长剑行囊走了出去。
小二已将马牵至客栈门口,沈栖迟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熟稔地轻扯缰绳驱马前行。夙婴还在闷闷不乐,察觉动静从沈栖迟领间探出小半个脑袋,似乎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马首,舌信吐得嘶嘶作响。
‘为什么不骑我?’
“那会吓坏别人的。”沈栖迟途径街市,瞥见其中一个小摊,下马买了两只风车绑到辔头上,慢慢驱马到城门口,旋即双腿一夹马腹,轻喝一声,策马疾驰起来。
骏马奔出城门,踏上大道,辔头上两只风车迎风旋转,翠鸟精自马褡子中探头,与大妖不约而同盯着彩旋儿出神。
马蹄扬起雪尘,沈栖迟眯起眼,挥动马鞭,一路朝北而去。
两妖逐渐在驰骋中领会乐趣,忘却沈栖迟突发伤疾带来的忧怖,蛇妖兴奋地钻出衣领,盘绕到沈栖迟脖子上,身躯随着马匹起伏一张一弛,无意磨蹭着沈栖迟颈间肌肤,带来阵阵微痒。
翠鸟精挤到两只风车中间,双爪紧扣辔头,迎风展开双翅肆意啼鸣。
沈栖迟眉间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瞥到鞍边长剑,竟也有几瞬回到少年打马游街的恍惚之感。
沈栖迟说赶路,便是真的赶路。一人一马携二妖,一路星夜兼程,或进城下榻,或露宿山野,片刻不歇。两妖习惯了幕天席地,并不觉有异,只宿在野外的时候施几个术法替沈栖迟保暖,在他倚树睡着后,大蛇自觉充作枕头垫在他颈下。
这般行进几日,直至一条大江横拦于前。
“不行,现在涨潮哩,看这天气晚点还要刮大风。”船夫摆手拒绝,打量了沈栖迟几眼,“明日才能过江。小伙子,你进城歇一晚吧,喏,那儿就是城门。”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沈栖迟张望了一眼,谢过船夫,却没有往船夫所指的方向行去,反倒牵马往大江上游走去。
这条大江足有鹿崖那条江两倍之宽,江流滚滚向前时而卷起浪花拍打两岸,因天色阴沉欲雨,岸边阒无一人,只留停泊的船只跟随浪潮前后摇晃。
夙婴钻出沈栖迟领口,轻车熟路地盘至沈栖迟左肩,细长尾巴顺势一卷,在沈栖迟纤细的脖颈上绕了一圈,搭回自己身上。
“这是哪?”
江流一拐,一座陈旧庙宇出现在江湾处。沈栖迟抬眼,目光在这座孤峙江畔的庙宇一扫而过。并不宏大,却自有一番古拙气韵。灰瓦覆顶,檐角微微上翘,门口蹲踞着两尊石兽,柘黄墙皮在经年累月的江风中早已斑驳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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