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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相遇(2)(1 / 3)

那一晚,何暮替简和沉挡下了所有敬过来的酒,说是要报答他的解围之恩。

小姑娘指指他的胃,颇为豪迈地放话:“从现在开始,你一滴酒都不用沾。”

简和沉自然说不必,何暮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酒杯,狡黠地眨了眨眼:“这位简博士,不爱喝酒,不代表不能喝酒。”

中国人喝酒讲究干杯,哪怕到了洋人的地盘,办着西式的酒会,喝着洋酒,也要守中国的规矩。“我干了,你随意”是中国人敬酒的最高礼遇。

这话看似礼让,实则最是考验人情分寸。敬酒的人说着随意,但被敬的人却不一定能真的随意,至少不能对每一个说这句话的人都随意。

简和沉奇异地发现何暮虽然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孩子气,但实在聪慧灵巧,待人周到,感知极其敏锐——她能精准地从来人自报的身份当中快速判断,哪些人需要真的干杯,哪些人可以真的随意。

即便简和沉几番轻声劝她:“真的抿一口就好”,何暮还是极为妥帖地恪守了这个有些迂腐的中式敬酒礼仪。

她既然说了要帮简和沉,就要周周到到,不让简和沉落人口实地帮好。

当何暮和第10个来找简和沉寒暄的人碰了杯,喝下第8杯香槟之后还是面不改色、眼神清亮的时候,简和沉终于相信了刚才那个用不走心的借口忽悠别人的小姑娘,这次是真的所言非虚。

何暮看着简和沉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爸爸酒量就很好,大概是遗传,天生的。”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弯起的眼睛却透出一点掩饰不住的娇俏和得意。

于是简和沉也轻轻地笑起来。

她的眼睛不会撒谎,简和沉想。

既如此,简和沉便真的没再阻止她。

既然小姑娘有兴致做一个救英雄的美人,他自然不能做一个扫兴的俗人,那未免也太不识趣。

于是,在觥筹交错、冠盖如云的酒会现场,简和沉就真的拿着一瓶苏打水坐到了最后。

有人来找他就寒暄几句,对方要敬酒,旁边的小姑娘便先一步伸出手来,先是姿态十足地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似是在阻止他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酒杯,然后再礼貌万分地举起自己手中的香槟:“简博士胃不舒服,他的酒我替他喝了。”

简和沉就在一旁含笑看她,不反驳也不阻拦,默认被她代表。然后看着她抬腕、碰杯、一饮而尽,像一幕精心排演的电影镜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美感。

应酬的间隙,简和沉问何暮:“我只替你挡了一杯,你却替我喝了这许多,不觉得吃亏吗?”

何暮伸出一根手指,俏皮地摇了摇:“咱们江湖人办事,讲的就是个义气。”

直到酒会过半,所有来找简和沉的人都知道,简博士身边有个对他管束极严,又酒量甚佳的“女朋友”。

以至于到最后,作为主办方的谢青按耐不住好奇心,在一众宾客中艰难脱身,亲自过来问简和沉:“dr.jian,听说你女朋友把你护得滴酒不沾,我怎么不知道你带了女朋友来?”

简和沉挑眉:“还不是女朋友。”他的目光投向趁着暂时没人过来,去拿点心吃的何暮,勾了勾嘴角,“一个乐于助人的小侠女。”

谢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有些惊讶地转回头:“不是吧?是她?vivian那个小学妹?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不认识吗?”

“现在认识了。”简和沉的指腹在那瓶苏打水凹凸不平的瓶盖上划过。

谢青不可思议地打量了他一眼,显然十分意外他的反应。

谢青的母亲与简和沉的母亲曾短暂共事过一段时间,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自幼相识。

在谢青的印象里,简和沉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因为目标明确,所以极其专注,对目标之外的其他事物向来兴趣寥寥,以至于整个人显得有些冷淡。

虽然一直以来的教养让他对待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但难免让人觉得有颇有距离感,这种距离感并不来自于刻意的疏离,而是因为并不在乎——无论你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他都并不在乎。

认识十数年,谢青第一次见简和沉对除了学术之外事情,产生如此真实而生动的情绪和表达。

他语气颇有些夸张地问:“简和沉,你真的是简和沉吧?我怎么好像不认识你了。”

简和沉手下微微用力,拧开瓶盖,像品一杯红酒一样,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苏打水,然后轻声道:“现在认识了?”

另一边何暮的学姐vivian终于在茶歇区看到了消失大半程酒会的何暮,连忙走上前问道:“你去哪儿了?酒会开始之后就不见了,刚刚想给你引荐一个你们专业的教授,怎么也找不到你。”

何暮笑着摆摆手:“学姐,你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

vivian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叫你来是干什么的?吃小饼干喝果汁吗?明年就毕业了,自己要有个打算,要留下来,就要抓紧物色工作。要申研,也要开始联系推荐信的导师了,该抓住机会要抓住啊!”

何暮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似是无意地瞟了一眼宴会厅的一个角落。她咬着饼干,意有所指地慢悠悠道:“我也觉得该抓住的机会要抓住。”

vivian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终于欣慰了一些,拉住何暮的手就要往宴会厅中间走:“走,我带你去找那位教授。”

“诶,等等学姐!”何暮拽住vivian,“学姐,我等会儿再去找你,我要先去找一个朋友。”

“朋友?你在这里还认识别的朋友?“

“刚认识的。”

“什么样的朋友啊,比你的推荐信还重要?”

何暮的视线向她刚刚过来的那个角落望去,却并没有看简和沉,而是看向他的对面,自己刚刚坐的那个位置——那里是两个背靠背的高背沙发椅,人若坐在上面,看不到背后的人,声音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何暮刚刚就坐在那里其中一张椅子上,而简和沉,最初坐的是另外一张。

“什么样的朋友啊......我猜……”何暮看着那两张椅子,开口时尾音拖得更长了些,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她说,“他是一个不会见死不救的,genleman.”

简和沉似有所感,在何暮眼神移到他身上的一瞬间,轻轻侧头,对上何暮看过来的视线。

他们中间隔了许多人,受过专业训练的侍应生动作轻快地托着酒杯穿梭往来,衣着华丽的客人们谈笑风生,在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中间辗转社交,每一个人都优雅而忙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然后微笑着,举止得体地掩盖着自己的急切。

隔着人群,简和沉其实并不确定何暮是不是在看他,但还是朝何暮的方向微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苏打水瓶。

下一秒,他就看到何暮歪歪头,也笑了,然后抬步朝他走来。

何暮走得不算慢,步调紧凑但并不急躁,中间还礼貌地让过了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眼睛却始终看着简和沉的方向。

周围自诩高雅的精英们不会声音洪亮地高谈阔论,大家秉持着上流人士的社交礼仪,现场并不喧闹,简和沉却忽然觉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扰人清净。

于是,在何暮行至他身前,再次端起酒杯,准备帮他应付正在走过来的某位宾客时,简和沉伸手,轻轻地拿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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