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无与伦比的巴黎(1 / 2)
从前,何暮总以为巴黎是一座被人为赋予了太多浪漫与诗意的城市。诗人没有歌颂过巴黎,就像朝圣者没有到达过耶路撒冷。
它是所有感性的、自由的、非秩序化的灵感与创造力的精神归乡,但似乎也因此承载了太多人超乎实际的浪漫想象。
她只来过一次巴黎。那次工作之余,她在城中闲散地走,除了在卢浮宫门口被一位黑人商贩半是强迫地以十五欧元买下一座塑料的埃菲尔铁塔模型之外,半点没有感受到所谓的浪漫。
她因此对“观赏巴黎”这件事兴致寥寥。但左右待在酒店也是无事,出去走走,权当打发时间也无妨。
她发信息询问vivian有何建议,却得到了一句相当法式的回答。
“忘记目的地,宝贝儿,巴黎的精髓就是随遇而安。”
好吧,那就随遇而安。
他们沿着圣日耳曼大街向东走。与伦敦相比,这里的人行道更窄,街角更突然,视线总被咖啡馆的藤椅、书店的橱窗或是一丛意料之外的紫藤打断。
伦敦的秩序是克制的、横向铺展的,像海德公园那些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巴黎的秩序则是垂直的、叠加的,是窗台上垂下的天竺葵、二楼钢琴漏出的断续音符、三楼晾晒的亚麻床单,以及更高处那片被屋顶切割成不规则几何形的天空。
这座城市不给你平视的机会,它总是引诱你抬头,或是低头——看那些排水口旁偶尔可见的、被遗忘的玫瑰花瓣,它们躺在潮湿的石子上,但颜色依旧鲜润,像所有未完待续的爱情。
何暮用脚尖点了点地上散落的玫瑰,神色间颇觉可惜。
简和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街对面拐角处的一家小花店。
“你要给我买花吗?”何暮抬起眼笑,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拿在手上太不方便了呀。”
简和沉并未答话,只是笑。
“bonjour,jevoudraisunerose,s’ilvouspla.(您好,请给我一支玫瑰)。”他对正在修剪花枝的店主说。
简和沉的法语是学生时代跟着一位法语区的同学随意学的,并不是标准的巴黎口音,而是更接近比利时法语,语调和起伏都更平缓,没有法国人讲话时的高昂与肆意。
花店老板倒也并没有因为这单小的可怜的生意而不耐烦,笑眯眯地在花桶挑出一支最饱满的玫瑰,递给简和沉:“vousallezemporerlapremièrerosed’aujourd’hui.(您将带走今天的第一支玫瑰)。”
花朵沾着晨露含苞待放,简和沉同店主借了剪子,将花枝截短,又仔细修去枝茎上残余的尖刺。然后他轻轻将那朵玫瑰别进何暮衬衫领口的扣眼。
晨光清朗,玫瑰映在她莹润的脸上,落下一片薄红。她弯起眼睛,朝着爱人微笑,浪漫的法国人在一旁轻叹:“unebellefilleabienplusdecharmequ'unerose.(漂亮的姑娘比玫瑰迷人)。”
从花店出来后,他们甚至没有打开地图,就漫无目的地一路向前游荡。有时随着人流,有时又朝安静的巷子里去。<
就这样转过一个街角又一个街角,塞纳河就在前方拐弯处不期而遇。
它比泰晤士河窄,也更活泼。它不像泰晤士河那样,给人一种恒久、沉默、承载着历史重量的“父性”感受;塞纳河更像是“母性”的——包容、多变、柔和,将一切流动的人与思想都容纳其中。
水流在桥墩处打出细小的漩涡,光影斑驳,仿佛整条河都在轻轻晃动着一张由光线与倒影织成的网。
沿岸的书箱(bouquinises)已经开张,绿色铁皮箱盖掀起,露出层层叠叠的旧书、版画和褪色的明信片。
何暮随手拿起了一本法语诗集,书页老旧泛黄,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纸脆得仿佛稍稍用力就要碎掉。
那诗集并不是什么名家之作,看起来似乎是编者搜集的一些散落的民间小诗,甚至大多是佚名之作。书扉页的右下角,已经褪色的蓝黑色墨水写着“l'éé1925”。
简和沉告诉她,那个单词是夏天的意思。
“天呐,所以这本书来自一百年前的夏天。”何暮小心翼翼地翻看两页之后,又更加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了原处。
简和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动作,温声道:”你如果喜欢,就买下来做个纪念。“
”算啦。”何暮摆手,“我又看不懂法文。“
她挽着简和沉的手臂转身,迎面正有行人经过,二人侧身向后退了半步,却正好撞到身后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流浪歌手。
那人身上背后一把破旧的木吉他,何暮几乎担心那吉他会因为这一撞而散架。
“pardon(对不起)。“何暮忙道。
那人耸肩,示意无妨,随后伸手拿走了何暮刚刚放下的那本诗集。
穿过这条马路就是著名的奥赛美术馆,何暮却拉着简和沉转了个弯。
“那边好像有一个宠物店,我们去给暮暮买点礼物吧!”
“我记得你蛮喜欢印象派的作品,不进去看看吗?”
何暮笑眯眯地摇头:“欣赏艺术也是要看心情的,我这会儿做不来艺术家,想做沉浸生活的俗人。”
简和沉被她逗笑,从善如流地跟着她拐走进街侧的一条小路。
那家宠物店的正门就在小路的对面,门旁的展示橱窗被做成了巨大猫别墅,里面正有四五只看起来只有一两个月大的小奶猫或睡或玩。
何暮隔着小路望见,欢快地惊呼一声,立时就抬步穿了过去,身后有自行车擦着她的衣角飞驰而过,简和沉心头一跳,又被接连经过的车拦住脚步,只能在她身后提高声音:“暮暮,当心看路!”
何暮全副心思都在橱窗里的小猫身上,笑嘻嘻地转身朝简和沉招手:“快来,这里有一只小猫和暮暮长得一模一样!”
她指着一只黑灰色的短腿小猫,朝刚走过来的简和沉道:“你看,是不是?”
简和沉仍有些惊魂未定,拉起她的手,不放心地叮嘱:“过马路要看路,知不知道?”
何暮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但认错态度倒是十分良好,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好好,知道了。”
简和沉无奈,牵住她的手又紧了紧。
何暮又转回身去看那橱窗里的小猫,那小猫仰躺在地上,四只爪子捧着一个几乎和它脑袋差不多大的藤球左右翻滚。
何暮看着它眼睛发亮,上半身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简和沉看她实在喜欢,便说:“你如果喜欢,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去给暮暮做个伴。”
何暮伸出一根手指,点点面前的玻璃,指尖跟着小猫的动作挪了挪,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直起身摇了摇头:“万一暮暮不喜欢有别的小猫做伴呢,她还是当独生女更幸福一点,我们多陪陪她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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