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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无与伦比的巴黎(2 / 2)

“走吧。”何暮拉着简和沉往店里走,“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她的礼物。”

小猫的肠胃太弱,不能随吃杂七杂八的零食,他们最后只仔细地挑了几件环保材料的小玩具。

从宠物店出来的时候,何暮无意识地用鞋后跟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轻磕了两下。

简和沉注意到,伸手揽了揽她的肩,温声问:“走累了?找个咖啡店歇一歇吧?”

“好啊。”何暮笑着点头。

塞纳河畔的咖啡店五步一家,他们也并没有精挑细选,只随意找了家,点了几个玛德琳蛋糕和两杯茶,挑了个室外的座位,面朝街道坐下。

茶杯和小碟摆在圆桌上,何暮的眼神漫无目的地掠过行人、车辆和树影。

时间在巴黎似乎是流动得更慢些,又似乎更快些。这里的人,都在认真地、投入地扮演着自己,同时又慷慨地成为彼此眼中的风景。

六月份正是巴黎气温最宜人的时候,何暮悠闲地看着微风卷起树叶,心血来潮,忽然想拍一张照片。她从另一侧的椅子上拿过随身的皮包翻找,却半晌无果。

她疑惑地蹙眉,将内外侧的口袋翻了个遍,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简和沉问。

“相机不见了。”何暮将包放到一边,摊了摊手:“巴黎的保留节目。”

简和沉皱眉,拿过手机,点开屏幕:“我看看最近的警察局在哪里。”

“算啦算啦。”何暮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一个卡片机而已,丢了就丢了。”

她见简和沉仍然眉心未展,握住他手腕的手轻晃了一下,“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可如果还要因为这个影响心情,或者浪费接下去大好的时间,那才是真的不划算。”

她说着从桌上的盘子里捏起一个玛德琳蛋糕,笑吟吟地送到简和沉的嘴边:“快尝尝,巴黎的玛德琳蛋糕是不是比别处的更好吃一些?”

简和沉的眉心就在她笑盈盈的眼神里骤然舒展,他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在口中细细品味片刻,才认真地回答:“说实话,我没有吃过别处的玛德琳蛋糕,所以无从比较。”

何暮噗嗤一笑:“你一定是世界上最诚实,也最煞风景的美食评论家。”

简和沉笑着任由她调侃,接过她手中剩下的半块蛋糕,目光落在她眉眼间,笑意温存:“我记得你总是在睡前读《追忆似水年华》。”

何暮脸上笑意更盛,眼睛都微微眯起来:“简教授,你也太委婉了。你不如直说,那是我的催眠读物。”

“普通失眠读中文版,严重失眠读英文版,对吧?”

何暮半点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挑眉掰了一小块蛋糕,浸到还温热的椴花茶里,轻笑道:“感谢普鲁斯特。”

味觉和嗅觉总是最能勾起回忆的东西。就像马塞尔在浸透茶水的玛德琳蛋糕中回想起的贡布雷;就像那些年,她在薄荷和纸莎草的气味中怀念的伦敦。

傍晚时,天边泛起奇异的粉紫色。他们登上蒙马特高地,城市的屋顶在脚下铺展,是连绵起伏的、铅灰色的海洋,其间点缀着教堂金色的尖顶,像航标。

“真是神奇,我上次来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巴黎这样好?”何暮抬眼看看远处未落的夕阳,又垂眼看看脚下错落的城市。

有微风吹过,发丝掠过颈边的玫瑰又拂过身侧简和沉的肩膀,带来一阵浅而清晰的香气。

“vivian说的果然没错,果然心是什么样,巴黎就什么样。”她笑意盈盈地看向身侧的简和沉,“怎么办,我要爱上巴黎了。”

“你喜欢就多留两天。”简和沉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的耳垂。

何暮却含笑摇头:“上次来时,我买过一张船票,在塞纳河上看了一次落日。船从埃菲尔铁塔附近的码头出发,一路经过大皇宫、罗浮宫、巴黎圣母院……我把那些声名远播的景点看了个遍,只觉得走马观花、不过如此。巴黎人热情,沿岸总有行人朝船上挥手致意,我却只看到岸边无人清扫的垃圾。”

“巴黎浪漫、自由、热烈。”她看向简和沉,“可我不是因为巴黎,才喜欢巴黎的。”

简和沉看着那双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愈发通透、明亮的眼睛。他想,巴黎确实浪漫、自由、热烈——可我也不是因为巴黎,才这样觉得的。

圣心堂白色的圆顶被最后一缕光线拂过,发出近乎温柔的暖光。台阶上坐满了人,都静默着,看落日一点一点沉入屋顶。

他们竟神奇地又遇到了白天书摊上那个流浪艺人。他就在这一片沉静又恢弘的落日中弹响了拿把破旧的吉他,面前的谱架上正摆着那本书页泛黄的诗集。

那些散落的诗歌又在百年后的夏天被重新吟唱。

暮色静默,而他声色嘹亮。旧时光褪色,但情感永恒热烈。

海明威笔下那场流动的盛宴便在此刻具像化。

夜幕完全落下,灯火次第亮起,埃菲尔铁塔整点闪烁,他们却没有朝着灯火辉煌处去,反而拐进了一条更暗、更窄的小巷。

一家小小的唱片店还开着门,橙黄的灯光流泻出来,黑胶唱片悠悠转动,老式爵士乐声顺着敞开的半扇门游荡至巷口。<

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简和沉轻轻搂住身边人的腰,就在这昏暗的、弥漫着灰尘的巷子里,随着沙哑的乐声一同没有章法的、缓慢地摇晃。

巷子更深处,躺着已经醉到不知今夕何夕的流浪汉,脚边杂乱无章的酒瓶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那声音突兀,却也并没有惊醒不远处那场随遇而安的幻梦。

不远处醉汉在呻吟,路灯下恋人在舞蹈,唱片店的爵士乐沙哑却也悠扬。

这就是巴黎。

富有的、贫穷的,高尚的、罪恶的一同涌入,而巴黎照单全收。这座城市因为包容而变得杂乱,因为善良而变得肮脏,因为自由而变的无序。

而这种失序的自由,似乎也逐渐融化在了现代巴黎浪漫主义文化外衣的包容之中。

于是她仍然瑰丽、仍然璀璨、仍然是人类浪漫主义叙事史中最耀眼的明珠。

当真是,无与伦比的巴黎。

自由的流浪或浪漫的游荡,都能在这座城市度过无与伦比的、普通的一天。

如同他们今后将共度的,无与伦比的、普通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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