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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再见,伦敦(2)(1 / 3)

在湖区遇到一个适合登山的好天气,是一件十分需要运气的事情。

这里大部分时间都雨雾密布,上一次简和沉与何暮就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搅乱了行程。

但这次,他们有十天的时间,来等一个好天气。

等待的日子,倒也并不让人觉得焦躁。

他们这次没有住在镇中心,而是住在紧邻温德米尔湖的一个别墅酒店。酒店是真正意义上的依湖而建,清晨推开窗户,湖水特有的清冷气息便会漫延进来,混着岸边湿漉漉的青草香和石缝间苔藓微涩的土味。

从第一天到第八天,一直在下雨。

期间他们去过一趟湖区最北部的keswick,其余的时间便都消磨在温德米尔湖边。

在湖边的草地上,或者湖边的小屋里。

雨势小的时候就沿着湖漫步,不打伞,就走在雨里。若雨下到必须要打伞的地步,就索性回屋,透过阳台的窗户去看雨水密密匝匝地落在湖面,溅起朦胧的水汽,然后水汽越聚越浓,蒸腾而起,雾便从湖面升至天际。

他们此前曾在远处的山丘向下俯瞰。雾气笼罩温德米尔湖时,眼前的一切都仿若被包裹在湿润的、半透明的茧里。

如今,他们也在这茧里。

当雾茧逐渐聚拢、变得浓稠,屋内就会升起另一阵氤氲的、更暖的雾气。

偶尔他们也会开车去镇子上漫无目的地逛上一圈,但总会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阳和日暮循环往复,晨昏在湖水的波荡中流转向前,仿佛可以如此绵延,永不停歇。

然后在第九天,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天气。算不上晴朗,但至少无雨。

斯科菲峰所在的湖区国家公园距离他们所住的酒店驱车大约需要50分钟。他们七点从温德米尔出发,天光真正大亮时,刚好抵达西斯韦特山谷(seahwaie)。

从西斯韦特农庄的石桥出发,小道紧贴着溪流蜿蜒向前。前半程的路其实并不难走,大多是一些草地和碎石,但还算平坦,只需要留心不被突出的树枝绊倒。只是昨天刚刚下过雨,今晨又没有太阳,地上还有未散的潮气。

何暮显得有些兴奋,脚下的步子迈地毫无停顿,偶尔甚至比简和沉还要快出半步。

简和沉拉不住她,也不忍扫她的兴致,只好一直神色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的脚下,口中不住地叮嘱,“小心”,“当心”,“慢点”,“稳一些”。<

其实理论上来说,后半程需要攀登的山岩才是这趟徒步中最容易发生危险的部分。但人在攀爬那些一眼望过去就很艰难的路时,反而会放慢脚步,加倍小心,一步一个脚印的力求每一步都走稳。而在看似平坦的碎石路中,却总是会因为掉以轻心而被树枝和不明显的石块绊倒。

暗处的陷阱,远比显而易见的危险更不易躲避。

在路程进入到corridorroue时简和沉甚至松了一口气,因为何暮终于慢下来了。

corridorroue是通往斯科菲峰的徒步路径中最富盛名的一条观景步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向上,就会看到远处的瓦斯特沃特湖(waswaer)在视线里逐渐显现。

这条路不可避免地会途径岩石区

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火山岩体构成天然的阶梯与屏障。路径在锋利的石岩中曲折穿行,时而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继续前进。

这山路便在荒野中显出一种嶙峋的野性来。

自从进入到攀登路段之后,简和沉就换到了何暮身后,小心的护着她,防止她因为脚下踩空而滑落。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风的体感也逐渐增强。为了防止视线遮挡,何暮摘掉了冲锋衣上的防风帽。

风顺着衣领灌进脖颈,她开始不再说话,喘息声逐渐加重。裸露的碎石坡陡峭而松散,每一步向上都伴随着碎石的滑落。呼吸沉重如鼓,心脏撞击着胸腔,身体在风与重力的夹击中跋涉。

这段沉默而艰涩的跋涉持续了将近九十分钟。

视线是在陡然之间变得开阔的。

山巅的风呼啸着穿越英格兰的脊梁。目光所及,荒凉的山口连接着更荒凉的山峰。群山雄浑而沉静,峰峦叠嶂,色调由墨绿渐次褪为灰蓝、淡紫,直至融入天际的薄雾。

置身于此,人如微尘,被一种宏大而原始的力量包裹,既渺小又无比真切地活着。

向下俯瞰,瓦斯特沃特湖狭长如刃,深嵌在群山的褶皱里。

风掠过水面,又掠过无边的石南与苔原,翻腾着向上。越向上,便越冷冽,然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纯粹的、未经驯服的力量,席卷过衣角,在耳畔发出一种低沉而恒久的嗡鸣。

何暮在这嗡鸣声中喃喃:“这里就是斯科菲峰...…”

“对,这里就是斯科菲峰。”简和沉松开了牵住何暮的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看着她向前几步,有点费力地站上了更高的一块岩石。

简和沉伸出空荡的手,感受山巅的风吹向掌心,再无可阻挡的从指缝穿过。抓不住,留不下,轻而蓬勃地向更高的空中飞去。

何暮站在岩上极目远眺。远处的湖是沉静的,近处的山却是涌动的。在风与雾的流动间,群山像正在苏醒的海浪,在脚下翻涌。

她转过身,简和沉就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岩石和薄雾把荒野的草也衬的灰蒙,在带着寒意的风中,简和沉显得坚毅。

他不可动摇,如

岿

然的群山;不可阻挡,如锋锐的峭壁。

何暮嘴唇开合,声音极低,风声嗡鸣,只有模糊的音节传入简和沉的耳朵。他听不清,只好上前几步。

何暮站得高些,简和沉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视上她的眼睛。

“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渊默、沉静地望进何暮眼底。

何暮仔细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然后俯身,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她用脸颊轻轻地贴住他的额角,然后低声说:“简和沉,你一定会实现你的理想。”

你一定会实现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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