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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温德米尔(2 / 3)

何暮看着简和沉的动作,随口问道:“怎么没听你提过你家里人?”

简和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我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何暮脸上轻松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愧疚:“对不起......”她直起了身子,抬手握住了简和沉的手臂。

简和沉倒没显出多大波澜,他将涂抹好奶油的半个司康放在何暮面前的碟子里,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轻拍了两下,温声道:“没事,都过去很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的细雨,缓声道:“我妈妈是一位很优秀的分子生物学者,她在中国出生,美国长大,后来到英国读大学、工作,就在这儿认识了我父亲。”

”我父亲是一位商人。早年间我曾祖父为避战乱移居英国,后来家里就开始在欧洲做皮革和香料生意,与香港也有往来。九十年代,内地经济发展向好,我父亲回内地开拓市场。我母亲随同回国,在国内学校任职。可回去的第二年,我父亲就出了意外,那时我只有五岁。”

话音未落,他明显感觉到何暮攥着他手臂的力道又重了些。

简和沉反手覆住她的手,指腹顺着她的手背轻轻摩挲:“我十岁那年,祖母病重,妈妈带我回了英国。没过多久,祖母就去世了。祖母走后三年,祖父也过世了。我父亲是独子,母亲也不善打理生意,我年幼,对经商也没兴趣,祖父临走前便把所有的资产整理好,设立了信托。”

他稍稍用力,将何暮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起来,转而握进掌心,接着道:“我16岁那年,母亲确诊了癌症,外祖父母希望她返回美国治疗,我就也随她一同去了美国。”

他看向何暮,见她眼圈泛红,便安抚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到美国后一年,她的病情忽然极速恶化,按照她自己的意愿,接受了安宁治疗,没有受太多痛苦。我当时已经在读大学,不再需要人照顾,加上祖父为我留下的资产十分可观,她自己也有一笔不小的积蓄,足够保证我的生活无忧。她了无牵挂,所以走时很平静。”

他说到这,垂下眼,认真想了片刻,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别的事我倒一时间也想不起什么。我对父亲的印象已经模糊,和祖父母相处的也不多,回美国读大学后,和外祖父母也不在同一座城市。”他顿了顿,“你如果感兴趣,我之后或许可以慢慢给你讲讲我母亲。”

何暮看着简和沉想,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简和沉的眼睛。哀伤又平静,明明说着最难过的事情,看向她时却仍含着笑意。

她想,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他经历了那样多的死亡与告别,仍然在科研的第一线,为有关于人类生命的理想而夜以继日的奋斗。他冷静又澎湃,怀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最热忱的理想,可哪里都是他的异乡。

“好啊。”何暮动了动被简和沉握住的手,攥住了他的拇指,柔声道:“我在家里书房的书架上看到过你和你妈妈照片,她长得很漂亮。”

简和沉轻笑着点点头:“她也时常为她的容貌感到骄傲。”他摸了摸何暮的头,“我们现在住的那栋房子,就是我刚出生时住的地方,那里应该还有一些我小时候的照片。”

“那我们回去找出来一起看吧!”

“好。”简和沉笑着应下。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简和沉看了看放晴的天色:“应该不会再下雨了,出去走走?”

“好啊。”何暮起身披上外套。

二人先将刚刚买的姜饼放到了车上,便漫无目的地镇子里走走停停地闲逛。

镇中心的小花园有不少人在天气放晴后牵着小狗出来散步,两人溜达到这里,正遇上一只拉布拉多的主人在用飞盘训练小狗的巡回能力,何暮就在一旁很捧场的鼓掌。那小狗似乎知道得到了喝彩,叼着飞盘跑过来朝何暮摇尾巴。

格拉斯米尔实在很小,他们也再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又在花园的长椅上略坐了片刻,便准备往温德米尔的方向返程。

“温德米尔除了windermerelake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回程的路上,何暮一边刷手机一边问简和沉。

简和沉思索了一下:“你喜欢看童话故事吗?”

何暮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他:“童话?”

“peerrabbi,听说过吗?”

何暮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说彼得兔呀?当然知道啊!我小时候很喜欢它的。”

“抱歉,是彼得兔。”简和沉笑笑,“温德米尔是彼得兔的故乡。”

“真的?”何暮有些惊讶的睁大眼,“我之前都不知道。”

“去看看?”

“好啊!”她欣然答应。

英国那些开在小镇里的商店,大多都有一种热情的慵懒感。店员坐在柜台后十分亲切友好地打声招呼,然后就不再过多的理会,任由顾客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挑挑拣拣。即便是彼得兔这种许多人慕名而来的明星商店也不例外。

何暮本着“来了就不能空着手走”的原则,在满橱柜的兔子里挑了一个带着粉色蝴蝶结的,举着它对简和沉笑道:“你看我们两个配色是不是还挺像的?”

因着天气有些凉的缘故,何暮当天穿了一件浅棕色的绒面短外套,下身搭配了一条质地挺括的淡粉色压纹伞裙,和手里的兔子倒确实相配。

简和沉于是笑着说:“那给你们合个影吧。”

后来他们顺路又去了一次温德米尔湖,沿着湖漫无目的地走。湖边的道路并不平整,凸出的石头和杂草遍布,何暮笑着说,这也算是徒步了。<

那场让他们没能登上斯科菲峰的雨,最后带来了一道彩虹。

彩虹横跨过湖面与远山,略泛着些红色的夕阳穿透云层

将原本沉静的湖面映的粼粼。水波随着未散尽的雾气涌向远处,跟山与树连成一线,看得到尽头的湖泊也让人觉得浩渺。

何暮看着即近又远的那道彩虹,竟觉得有些庆幸:“说起来倒要感谢这场雨,如果没有它,我们也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彩虹。”

简和沉握紧了牵住何暮的那只手,望向更远的地方,他说:“如果没有这场雨,你就会登上那座山。”

有雨或者无雨,都不必觉得可惜。

你会看到彩虹,或者你会登上高峰。

我即看到了彩虹,也看到了高峰…….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何暮如是想。

粉色的裙子曳落在地,在清醒的意识坠入涌动湖面之前的一秒,何暮看到简和沉那双如同深沉的湖水一样暗涌的眼睛。

或许是窗子没有关紧,让雾气顺着窗沿缝隙飘进来,又蔓延进何暮的眼底,简和沉的轮廓也在迷蒙、晃动的雾气中变得模糊。低沉而克制的喘息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灼热从耳畔蔓延至全身。

何暮的身体像是陷入了静而涌的湖面,她伸出手去,徒劳的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在悬浮的空气中,被另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握住,重新压回浓重的沉雾和水中。

在这团看不清方向的雾气里,她紧紧地攀住唯一的支点,然后在湖面崩裂、雾气溃散的刹那,她听到简和沉压抑着喘息在她耳边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斯科菲峰。”何暮仰着头,吐出了盘旋在胸中的最后一团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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