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是药(1 / 2)
次日拂晓,天际刚泛出鱼肚白,号角声已穿透薄雾,响彻京郊大营。
旌旗猎猎,甲胄森然,出征的将士列队整齐,校场点将台前,已设下香案仪仗,陛下御驾亲临,为宸王与誉王世子饯行。
陆簪随誉王府女眷,站在特意搭起的观礼帷帐下,晨风凛冽,吹得斗篷边缘微微翻卷。
她目光紧紧追随着点将台下那道挺拔的玄甲身影。
陆无羁一身银黑相间的明光铠,头盔抱在臂弯,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庞在晨曦与铠甲映衬下,更显英气逼人,从始至终,他的目光未曾向女眷帷帐这边偏移半分,神情沉静冷峻,与昨夜那个在她怀中流露委屈与黏糊的男子判若两人。
萧逐作为主帅,身着更为华丽的鎏金玄甲,红缨耀目,上前行礼接旨。
他今日亦是容色肃穆,举止沉稳有度,与昨夜那个偏执疯狂的男子截然不同,只有在转身向将士示意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女眷方向,在陆簪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没有引起任何人发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军齐呼,声震云霄。
大军开拔,马蹄踏起烟尘,如同黑色的洪流,缓缓涌出辕门。
阳光渐渐刺破云层,照亮了远去将士铠甲上的寒光,也刺痛了陆簪的眼睛。
直到大军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女眷们才在宫人引导下,沉默地登车回府。
回府的马车上,誉王妃轻轻拍了拍陆簪的手,温声安慰:“好孩子,我知你们才刚新婚便要分离,难免牵挂伤神,你可要放宽心。”
陆簪垂眸,轻声应道:“是,母妃。儿媳明白。”
她明白,担忧无济于事。
她能做的,是在他离去的日子里,守好后方,查明暗处的隐患,而首要的疑团,便是那日清晨偶遇的“明儿”,以及很可能有所勾连的誉王府与凤藻宫。
陆簪开始频繁以“陪伴母妃”、“学习料理家事”为由,在王妃院中久坐。誉王妃性情温和,对这个懂事又能干的儿媳颇为喜爱,常留她说话。
只是一个月过去了,陆簪全无所获,她渐渐发觉,王妃可能真是这府中的吉祥物一般,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摆设,于是便放弃了从王妃这边找门路。
这样毫无头绪直到九月将近。
都说一夜北风紧,九月底,天气骤冷,寒气席卷了京州,俨然提前入了深冬。
十月一到,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城头,到了午间,细盐般的雪沫子便纷纷扬扬撒了下来,及至傍晚,已成鹅毛大雪。
这场初雪来得早,各府女眷们难得有了由头,拜帖往来不绝,不是约着围炉赏雪,便是结伴踏雪寻梅,即景联诗,陆簪自然也在应酬之列,既然于正事上毫无进展,她倒也乐得暂时偷闲,不去想边关战事和朝中诡谲。
过了两三日,雪终于停了,皇后便下了旨意,邀几位宗室王妃、诰命夫人入宫,于御花园的梅林赏雪烹茶。
陆簪随誉王妃入宫时,梅林旁的暖阁已然布置妥当,皇后正与几位年长的王妃说着闲话,王嘉瑶亦在其中,穿着妃色妆花缎面的出风毛袄子,偶尔低声与身旁的公主交谈两句,面容沉静。
见陆簪到了,二人目光短暂相遇,便都不约而同淡淡地颔首示意,并无多言。
赏了会儿景,饮了盏暖身的姜茶,便有娘娘提议赋诗以记雅兴,众人你推我让一番,便各自沉吟起来。
陆簪本不欲出头,只预备随大流凑个趣,只是望着梅树,便忽然想起幼时父亲书房窗外也有一株老梅,每到雪后,父亲常抱着她赏梅,吟些“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句子,母亲则在旁温酒……
心绪微澜,待轮到她时,便也未多推辞,略一思索,便道:
“莓锁虹梁,稽山祠下当时见。横斜无分照溪光,珠网空凝遍。姑射青春对面。驾飞虬、罗浮路远。千年春在,新月苔池,黄昏山馆。
花满河阳,为君羞褪晨妆茜。云根直下是银河,客老秋槎变。雨外红铅洗断。又晴霞、惊飞暮管。倚阑祗怕,弄水鳞生,乘东风便。”
诗句清丽,托物言志。
众人纷纷传阅,无不称赞。
气氛正热络,忽听得梅林深处传来一阵朗笑:“好!好一个‘千年春在,新月苔池,黄昏山馆’!”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起身。
只见皇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紫貂大氅,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从梅枝掩映后转了出来。
他面色比之前些时日在麟德殿见时更加苍白几分,眼下有淡淡青影,唯有一双眼睛仍锐利有神,此刻带着笑意,径直望向陆簪。
见众人行礼,皇帝摆摆手,径直走到陆簪面前,笑道:“朕从前竟不知道,你还是个有才学的女子。”
陆簪只谦逊道:“陛下谬赞。”
皇帝似乎兴致颇高,对皇后笑道:“今日赏雪寻梅,朕却苦于还有折子要看,不能同你们一起,不若这样……便叫陆簪去未央宫,将咏梅诗句一并誊录整理出来,朕要留存赏玩。皇后,你以为如何?”
皇后微微一怔,旋即笑容温婉:“陛下喜欢,是簪儿的福气,臣妾岂有不愿?”她转向陆簪,“簪儿,好生侍奉陛下笔墨,务必仔细。”
满园贵妇或艳羡或复杂。
陆簪只能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忐忑,盈盈一礼,声音平稳:“臣妇才疏学浅,蒙陛下不弃,自当从命。”
皇帝朗声一笑:“不必过谦,随朕来吧。”
未央宫东暖阁内,地龙烧得极暖,窗边紫檀长案上,供着几枝新折的红梅,插在雨过天青的汝窑瓷瓶里,冷香幽幽,混着殿内常年不散的龙涎香气,竟混合出一种奇特的暖香。
皇帝坐在御座上,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章,他披着氅衣,手握朱笔,时不时批阅几本,偶尔掩唇低咳两声。
陆簪则被安排在陛下侧下方的书案后,屏息凝神,专心誊写,力求字字端正。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忽然压过了梅香与龙涎香,弥漫开来。
两名小太监低着头,捧着一只赤金嵌宝的碗,小心翼翼走到御座前跪下:“陛下,该进药了。”
皇帝从奏章中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乌沉沉的药汁,眉头立刻嫌恶地拧紧,猛地将手中朱笔掷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天天喝,顿顿喝,苦得要命,却不见半点起色!不喝!拿走!”他的声音因恼怒而拔高。
“陛下息怒!”两名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太医叮嘱,此药必须按时服用,龙体方能康健啊!求陛下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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