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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烧饼(1 / 3)

话音落下,萧逐已走到近前,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尚在怔忡中的陆簪揽入自己怀中。

陆簪自知这般姿态于众目睽睽之下有违礼数,欲从他臂弯中挣出。谁知萧逐暗里使了巧劲,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侧,竟连一丝缝隙也无从得脱。

陆无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漾开一抹温煦如春风的浅笑,缓声道:“左不过是兄妹间忆起些旧日时光,彼此生出些感慨罢了。说来与殿下听,只怕殿下也是不知的,是吗,嗔嗔?”

那一声“嗔嗔”唤得自然亲昵,尾音微微拖长,仿佛仍是昔日庭院深深中,最寻常不过的称呼。

萧逐听他这一声唤,脸色有瞬间的僵硬,旋即用更深的笑容来掩饰,侧首垂眸,望向怀中人:“哦?我却是感兴趣得很。回京路途漫长,风光看厌了,小簪不妨多说些从前的事与我解闷。”

陆簪并未即刻回应萧逐,目光仍胶着在陆无羁的脸上。

他神情平和,笑意清浅,分明寻不出一丝破绽,可她就是从那份过分的从容温润里,嗅到了无声的威胁。

她默然半晌,春山般的黛眉几不可见地蹙了蹙,方才牵了牵嘴角,扯出一个淡而又淡的笑来:“烟尘旧事,有什么值得聊的?过去是已定的,未来是缥缈的,唯有当下这一刻,才是伸手可触的。”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哥哥,殿下,我身子有些乏沉,且容我先回马车歇息片刻。”

以她的机变与口齿,本可用千百种巧言如珠,来周旋于这两人的试探与夹击之间。

可此刻,疲倦如潮水漫上堤岸,她不愿再费神。

不如就以退为进,暂且离了这是非之地。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裙裾拂过茵茵草尖,一步步走向那辆华贵轩车。

陆无羁与萧逐皆目送着她,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完全没入垂着流苏锦帘的车厢,陆无羁才转身欲走。

萧逐却在此刻开口叫住了他:“说起来,我该尊称世子一声‘兄长’才是。”

陆无羁脚步一顿,白衫袖摆随风轻曳。

萧逐踱步上前,在他身侧停下,目光落在陆无羁的侧颜上,语气似玩笑:“可我总觉得,哥哥待我总是冷冷淡淡的,可是我有何处做得不妥,惹了哥哥不快?”

陆无羁未等他说完,唇角便已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殿下言重了,我一介白衣,岂敢与天潢贵胄论什么兄弟伦常?即便殿下纳了舍妹,我亦万万不敢以寻常民间嫁娶的礼数自居,更当不起殿下一声兄长。”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笑容和煦,眼神更是诚挚,毫无作伪之态。

末了,还极自然地朝着萧逐方向,规规矩矩地作了一揖,而后才落落大方地告退。

萧逐望着他的身影,只觉一拳砸在棉花里,心下不由一阵憋闷。

他暗自咬牙:好个陆无羁,惯会以仁义礼智信当盾牌,四两拨千斤便把人的话噎死,早晚落到我手里,挖出你的心来,切开看看是黑是红!

萧逐忿忿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登上马车。

车内侧面的帘子被掀起来,窗外青山迤逦如黛,微风带着草木清气与初夏微燥的暖意徐徐送入。

陆簪靠坐在锦缎软垫上,手里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焦黄酥脆的烧饼,中间夹着厚厚一层卤肉,正吃得两腮微鼓,津津有味。

萧逐登时蹙紧了眉头:“我不是说过,不喜车内有食物气味么?”

陆簪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搭腔,垂下眼睫,又咬了一口烧饼。

萧逐见她这副全然不将他话放在心上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转身朝着马车外厉声喝道:“都给我退远些!十步之内,不得留人!”

车外侍从护卫见主子面色沉郁,皆不敢多问,连忙依令整齐后退。

待人走远,萧逐才回身重重坐下,压着翻腾的怒火,嫌恶道:“便是饿了,这车里备着的细点糕饼,哪一样不够你充饥?谁给你拿的这等市井粗食?肉多得都夹不住了,亏你也吃得下去,半分体统也无,倒像乡野村妇!”

他目光扫过她一身精致飘逸的月白蝶裙,再落回她手中那与周身气韵格格不入的烧饼上,只觉画面割裂,分外碍眼。

陆簪这才悠悠咽下口中食物,慢条斯理道:“我想安生用饭,你们却一个接一个地来扰我,不在车上吃,难道要我饿着肚子么?待到驿馆,谁知又是什么时辰。”她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描金漆的食盒,语气淡淡,“点心甜腻腻的,用来佐茶解闷尚可,哪能当作正经饭食?”

萧逐更觉头疼,她还挑剔起来了,他品用的糕点,哪一样不是精选细选,价值怕是比得上十筐烧饼。可他此刻也懒得在吃食上与她多费唇舌,话锋一转,目光如锥:“方才陆无羁究竟同你说了些什么?”

陆簪将口中的东西咽下,方道:“叙旧啊,他不是告诉殿下了吗?”

萧逐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寸寸刮过她的脸庞:“陆簪,你莫要忘了你是我寻来对付他的,若你心中还存着什么旧情,趁早言明,我或许还能发发善心,赏你一个痛快全尸!”

陆簪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即逝,口中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没忘。”

说罢,又低头去咬那烧饼,仿佛那饼子比他说的话更值得关注。

萧逐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只觉心头那股邪火“噌”地窜起。

他伸手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力道大得让她轻哼了一声:“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话音未落,他已劈手将她紧攥着的烧饼夺过,看也不看,手臂一挥,从敞开的车窗掷了出去:“我只问你,他为何要靠你那样近?为何显得那般亲昵?你们二人到底密谈了什么?你现在,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陆簪腮还微微鼓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忽然空了的手心。

她胸口开始急促地起伏,神情慢慢由错愕转为委屈,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就那样直直地望着萧逐:“萧逐,是不是要我每一天,都向你重复一遍‘我没忘’,你才肯罢休?”

萧逐眉头倏然竖起:“大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

“你我达成契约之时,曾约法三章,第一条便是予我起码的信任,难道你都忘了吗?”陆簪打断他,神情变得严肃,“若你还是疑我,不如现在就像扔饼子一般,将我也丢出马车好了!”

说罢,她奋力挣开他钳制的手,猛地转过

身去,背对着他,面朝窗外。

萧逐先是愕然,随即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些,胸膛起伏:“呵,真是奇了,我尚未对你如何,你倒先甩起脸子来了?陆簪,我能多问你这几句,已是给了你天大的脸面,若我不愿问,直接将你处置了,丢去荒山喂了野狼,你又能如何?”

陆簪背对着他,不言不语。

单薄的肩膀,不时轻微地耸动一下。

萧逐见状,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旺盛,简直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他抬手,想去扳她的肩膀,瞧瞧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哭。她肩膀灵敏地一扭,竟真如那些恃宠而骄的宠妾一般,将他的手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落下不是,收回不甘,如此反复几次,憋了半晌,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簪,你还真把自己当宠妾了?你那好哥哥是我的心头大患,你二人私下叙话,我还一句都问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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