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中部27骨肉|中部完(1 / 2)
邱正在手里掂了掂文件夹的重量,沉思片刻,决定还是按原计划来。他对江立点点头。
江立再次抓住王卓慈的胳膊,强迫她转过去,背朝王婧彤和邱正的方向。
“我送你回去。”
王卓慈心中陡然迸发出极其糟糕的预感——江立别有目的。她大叫了一声,放手,把重心压在脚跟,无论如何也不愿往前走。江立突然松手,然后使劲推了她一把。王卓慈身体不受控地往前一扑,赶紧用手掌撑着地面,才没有面部着地。泥土中的锐利石头,在她掌心扎出紫红色的小坑。<
江立拔出格洛克手枪,对准王卓慈的后脑。
清晰看见这一幕的王婧彤,脑中嗡地一响;她尽全力想吼出声音来;她想说,“快逃”;浸满了唾液和口腔内血痕的布条,有效地阻止了王婧彤发声,却没有拦住她的绝望。虽然看不见离后脑只有五寸距离的枪口,但透过姐姐嘶哑的声音,王卓慈明白:她的预感没错。她渴望着能够站起来,并且祈求着只能出自于奇迹的救赎,但双膝失去了力气。她无法回头,脖子像变成石头一般僵硬,眼前的密林野草的色泽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浓烈。她想:这就是我在死去之前最后看见的东西;所有色泽即将消融在黑暗中。她拿出最后一丝力气,说,别,让我和姐姐说说话;与此同时,她有一种灵魂已经出窍的陌生感,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把这最后的哀求说出了口,还是说,那些词句也只不过是临死之前的幻觉。
有人高喊——
“住手!”
在王卓慈听来,这声音似曾相识,但无法把它和记忆中的任何一张脸结合起来。
邱正转向左侧,惊诧不已。
一个用棒球帽、墨镜和口罩把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的男子,气喘吁吁地从树丛中快步走出来,举着双手说:“手下留情!”
是邱洋。
邱正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他没有被侄子的意外露面迷惑心智。真正的问题不是侄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而是
如何
来到此地。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江立转过身,以难以置信的目光地看着邱洋的方向,握着枪的手也不自觉地下沉。这时在他和王卓慈正前方的树丛中,发出了异常响动。
邱正察觉到了异常。他大喊,小心,以警告江立。然而,假若他的神经如壮年时一般敏捷,假若他的警告提前半秒钟离开喉咙,恐怕也无法改变紧接着发生的事。
趁江立的注意力被邱洋吸引之时,张龙泉从树林中一跃而出,——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同时蕴注了子弹的精准和掠食者的暴戾,猛然把江立扑倒在地。江立只觉得仿佛被一大块钢筋砸在背上,肺部空气一瞬间被挤压出来,右侧面颊撞击地面。
张龙泉左手抓着江立的头发朝上拧,右手拔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毫不留情地一刀刺进江立脖子,迅速拔出来,又刺了一刀。那甚至不能说是刺,而是一种切割,鲨鱼齿的一次咬合;鲜浓血液从江立的脖颈之中溃逃而出,把它们深红的躯体慷慨地掷向泥土和野草,仿佛狂热的祭典。张龙泉拔出刀子之时,有一勾子鲜血随着他手臂的挥动,溅在王卓慈的头发和背脊上。王卓慈背后一热,像被抽了一鞭子。
因为失血过快,江立甚至没来得及察觉到即将死去的恐慌。张龙泉站起来,走到前方,把枪从江立的手中夺走之时,看见江立还睁着眼,但眼瞳中已经一片空茫。
与此同时,邱洋突然嗷嗷大叫,冲到邱正面前,狠狠一拳揍在其嘴唇上。在剧痛之中,邱正想扶着旁边的树稳住身子,但什么都没有摸到,摔倒在地,嘴巴里尝到一股腥甜。
邱正高喊——住手!伴随着喊叫声,有两粒滑腻的硬物落进他的口腔;那是两粒前磨牙。邱洋又冲上去,揣了邱正侧腹一脚。这一脚没瞄准,邱洋觉得脚背空空的,没有碰触到肉体,心中飙起一阵怒火。他俯下身。已经神智不清的邱正,隐隐约约看见侄子拔出了一把刀。他惨叫,双手往前推,但在他失去血色的手掌和发狂的侄子之间,仿佛存在着无限宽广的距离。
邱洋本想一刀刺进邱正腹部。然而,多年以来所受的种种屈辱,那些让他在妻子面前失去最底层男性尊严的时刻,畸变、聚合成了一股难以抑制的丑恶激情。他割断邱正的裤子皮带,把外裤连拉带扯地脱了下来,暴露出邱正干瘦的右腿和左边的义肢。邱洋扔掉刀子,双手掐住义肢膝盖的接合处,想把它取下。他费了好大力气去扭转、拔取,义肢纹丝不动;于是他索性抓住了套在邱正残肢上的碳纤维接受腔
包容残肢,与义肢机械体联结的那一部分容器,把腔体连带义肢一同拔了下来。随着这一拔,邱洋猛地站起来,因为太过冲动,有一些头晕。片刻之后,眩晕感消散,邱洋看清了邱正满脸血污,残肢裸露在外的狼狈模样,心中突然有些恐惧,但又有一种莫大的欣快感。他蓄势待发的杀意,在此刻得到了最足量的助燃剂。他高高举起义肢,以仿佛要让双肩脱臼的力量砸下去。
出于肉体本能,邱正抬起双手阻挡。他的两根手指头被砸断了,朝着掌根方向弯曲;邱正最后一次发出求饶的叫声,无力抬手阻挡第二次打击。邱洋摘掉口罩,一边狂乱地使用义肢反复重击邱正面部,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吼叫着:
“不是爱讲大道理的吗?怎么不讲了?”
“谁他妈、和你、一家亲?”
“老不死、杂碎——”
邱正和邱洋之间有共同的目的:除掉后患,把关于诊所的一切都掩埋在黑暗中。但是在邱洋眼里,除了谢兰用来的勒索的资料,除了依然活着的当事人,还有一个更大的威胁,那就是邱正本人。他无法容忍邱正的阴影还要在他头上笼罩二十、三十年。
是张龙泉告诉邱洋,邱正即将以王婧彤为诱饵,引出王卓慈,拿回资料,并且很有可能杀人灭口。邱洋本来没有亲手杀死伯伯的胆量和打算。事实上,按照先前的约定,他只需要暂时引开邱正和江立的注意力,由张龙泉动手。
但是现在,听着邱正的皮肉骨骼逐渐被破坏的声音,邱洋无法停手。他太愉快了!这正是他长久以来想听到的声音!当下发生的一切,比他幻想中完成的报复更加真切,更令他加倍兴奋。
张龙泉不插手,也不说什么,等待邱洋发泄完毕。最终,邱洋大汗淋漓,手臂酸胀,手指已经拿不住义肢了。邱正的五官消失,整张脸变成了被遗忘在屠宰柜台角落的一堆卖不出价的废料;有几粒发黄的牙齿,和一些碎骨头,突兀地从一堆令人作呕的血红色肿块之中耸出。
从邱洋挥动义肢开始,王婧彤就把头扭开了,紧闭双眼。
王卓慈心脏剧烈跳动如要撞破胸腔,双手紧紧掐着草根,无法思考,尚不知自己是逃过一劫,还是仅仅是死期稍微延后。
邱洋重重地呼出一口恶气,先后看了看张龙泉,江立的尸体,又看看脚边的尸体,突然被自己成为杀人凶手的现实击中了,转头屈身到一旁草丛边,扶着膝盖,大吐特吐。张龙泉握着从江立手里夺来的枪,绕过血泊,走到邱洋近处,对他说:
“行了,起来,不要浪费时间。”
邱洋掏出纸巾擦嘴,他几乎擦掉了一整包,反胃感觉仍未消散。他扶着树干站起来,强打精神,对张龙泉说:
“行啊,行啊你……你干得不错。”
“全靠你引开注意力。”
邱洋声音几乎是雀跃的,像在等着张龙泉和他击掌庆祝:
“那确实!姓江的有枪,你一个人怕是搞不定吧?好了,只剩下她们俩……谁来动手?”
张龙泉皱眉:
“你真的想要她们的命?只要把那些资料销毁,以后谁也不会知道你的女儿是怎么出生的,而且一直骑在你头上的人也死了。”
“张龙泉,你这时候发什么善心?她们俩是证人,能留着活口吗?你可能无所谓,对我来说又是一块心病!”
“你是不是太兴奋了?要不要冷静一下?”
邱洋看了看张龙泉手里握着的枪,冷笑着说:
“都解决了,都解决了!我没玩过枪,要不让我试试?”
张龙泉抬手,一枪击中邱洋眉心。邱洋一声不吭地倒地;少许脑浆溅落在他身后树皮的纹路里。张龙泉看了看尸体,觉得没必要浪费子弹了,用拇指关上手枪保险栓。他走到王婧彤旁边,对她说,不要乱动,然后用刀子割断了绳索,但没有解开她嘴上的布条。
几乎感官过载的王卓慈,因为杀死邱洋的那一声枪响,脑中又爆发出一阵耳鸣;在耳鸣回荡、渐弱之时,她拿出勇气,回过头,看见已经走近的张龙泉,把王婧彤朝她这边一推。王婧彤一踉跄,摔倒在王卓慈旁边。过了数秒钟,王卓慈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身边的姐姐并不是一具尸体。
姐妹俩看着对方的眼睛。她俩都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现实和梦境的夹缝中,生死爱恨的概念在这一刻都变轻了,只有对方眼中的光芒和血液的流动是有重量的。王卓慈突然有了力气,伸手托住姐姐的肩膀,把她扶起来,想去解开塞嘴布条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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