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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中部17女儿的密谋(1 / 2)

张龙泉拨响了邱正的号码。

“谢兰说的是实话。我在王卓慈的房间里。”

“她人呢?”

“不在酒店。”

“之前咬着你不放的警察,会不会和她有联系?”

“不太可能。她的目的和警察不一样。而且警察做事应该不会这么麻烦。”

“她为什么会正好藏在我们的地盘?”

“我正在查。”

“你有头绪?”

“等我消息。”

“动作快一点,但是要小心。”

邱正挂断电话。

张龙泉把房间搜了一遍。除了少量生活用品,王卓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她再也不回这家酒店,也不会有损失。

如果对手是陌生人,张龙泉首先会怀疑她买通了酒店内部人员,但他不觉得王卓慈会这样做。他再次找到当值经理,打听了一些关于王卓慈入住的细节。虽然邱正和这家酒店关系密切,但这是正经生意,所以张龙泉不能对工作人员提出可能惹上法律麻烦的要求。他只能对经理说,若王卓慈回到酒店,立刻联系他。经理惶恐地答应了。

在邱正的安排下,张龙泉住在不远处的另外一家高档服务型公寓里。他的车,正是停在该公寓配套的停车场上。他对这个住处并不满意,因为太过显赫,和他本人格格不入。刚搬进来的时候,公寓大堂接待员不止一次把张龙泉误认为没有按规定穿制服的水电工。停车场上的豪车主人们,没有一个人不好奇,为什么有一俩仿佛散发着生鲜仓库气味的货运面包车,会占据显要的停车位。每次他穿越大堂,走向电梯,都觉得头顶上的豪华跃层大吊灯,如同一场冗长而平庸的魔法表演里使用的道具,自信且滑稽地期待他的掌声。

张龙泉对邱正说过,他想换个地方住。邱正回答,这是临时安排,而且就算你不喜欢,难道你女儿会不喜欢?你当爸爸的,多为她想一想。

张龙泉愿意帮邱正干脏活,但很难得,他觉得邱正这句话欠妥,——或者说,没有到达邱正话术的平均水准。他不吃诉诸于亲情这一套。的确把张司敏看作女儿,但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病态,缺乏为人父母基本素质的人。一方面,如果胆敢有人在他面前伤害张司敏,他会很乐意让对方吃遍难以想象的苦头。另一方面,张司敏,他近乎双眼全盲的女儿,应该有一个怎样的未来,他是否有计划去帮助她打造某个未来,任何未来——他没有答案。他甚至感受不到未来这个词的现实意义。他曾是邱正的客户,如今是他豢养的一个杀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还能自由多久。对他来说,女儿不代表人生的未来,只隶属于他当前的自尊。

现在,张龙泉怀疑王卓慈借助他女儿,伤害了他的自尊。王卓慈不可能从他搬家的那一刻,就开始跟踪他了。知道他当下住址的人,只有邱正和张司敏。王卓慈只可能是通过某种方式,联系上了张司敏,从而得知了住址。

有时候,张龙泉会想,如果养育这么一个女儿,没有在他心里培育出一种让他期待未来的喜悦,有的只是拖累和担忧,那这到底有何意义?

张龙泉回到位于豪华公寓十一层的住所,进屋之后没有脱鞋,穿过客厅,留下一列脏兮兮的脚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保姆,被他气势汹汹的脚步吓得站起来,握着遥控器的手藏在背后,像要防范他上前抢夺。张龙泉闯进女儿的房间。张司敏背靠桌子站着,一只手搭在椅子上,惴惴不安。很显然,她在父亲进屋之前,就摆出了防备的姿势。女儿看不见,但她惯于通过别的动静来判断父亲身上是否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而她的判断从不出错。

这让张龙泉很恼火,就好像女儿永远在以一种她不理解的方式

看着

他。他不说话,打开墙角的置物柜,在其中翻找。不多时,就找到了王卓慈最后送给张司敏的帆布袋。竖笛和那本盲文手工书都在里面。他把书抽出来,转过身,发现女儿又稍稍后退了一步。她很害怕。张龙泉无暇顾及女儿,回到客厅,走到保姆面前,把手工书递出去,说:“坐下来。从第一页开始念给我听。”

这名保姆受雇的原因之一,是她学习过盲文。她也曾尝试进入教育系统,但失败了。自从受雇以来,她就隐约察觉到自己是服务于背景复杂的客户,但邱正给了她一个让她无法拒绝,并且乐于少管闲事的价格。她坐下,翻开手工书的第一页,读了起来。

十五分钟之后,她读到了王卓慈留下的那一页:

这是老师的电话号码

别让爸爸知道

……

张龙泉叫停,让她把这一段抄在一张纸上,然后继续读。全部读完后,保姆心里很害怕,继续举着书,半遮着自己的脸,不知所措。张龙泉把书夺过来,然后说:

“我对你提过要求,不要让她打电话,不要让她碰你的手机。你做到了吗?”

“我……我没见过她用电话。”

张龙泉明白,保姆说的应该是实话,继续逼问她没有意义。为了以防偷听,他说,我要和女儿单独说说话,你去阳台,把门关上,等我叫你再进来。保姆照办了。随后,张龙泉回到张司敏房间,双手插到女儿腋下,把她举起来,强迫她在床沿上坐下,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她面前。

“我发现了王老师留给你的电话号码。你给她打过电话?”

“打过。”

张龙泉惊讶,女儿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

“打过几次?”

“两……两次。”

“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住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就打过两次……”

“你把我们的地址告诉她了?”

张司敏点点头。

“她特意告诉你,不要让我知道这个电话号码。我是你的爸爸,但她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她让你撒谎,你就撒谎。你就这么听她的话?”

“我没有撒谎。”

张司敏开始哭泣。在女儿身边,张龙泉偶尔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女儿在视觉之外的过人感知能力传染了他。看着女儿的泪珠,他仿佛觉得舌尖能体验到那泪水里的盐分。

“我……我只是想和王老师聊天……没有其他人和我说话。”

张龙泉一怔。

半个小时前,在他的想象中,王卓慈有一个复杂、娴熟的洗脑计划,从张司敏嘴里有条不紊地掏出了她想知道的信息。他还想象过,也许早在搬家之前,女儿和王卓慈之间就达成了某种联系,所以女儿才会坚决地把这件事瞒着他,仅仅经过盲文书上的几行话,就完成了一场密谋。

事情其实很简单。张司敏和王卓慈之间不存在任何密谋。他把女儿当做囚犯一样对待,所以女儿害怕他,回避他。张司敏只是一个想和她信任的人说说话的小孩。也许,甚至不需要王卓慈诱导,她就透露了住址。在张龙泉看来,留在盲文书上的号码,只能是一场阴谋。而在张司敏心中,那只不过是心爱的师长在道别之际,给自己留下的一点点共有小秘密,当然要瞒住爸爸了。<

张龙泉竟感觉到——受辱。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比起监护人,更适合他的称呼是监视者。但是,无论自己是否过着一种反社会的人生,他维持着像他这样的男人所共有的底线:她是我的孩子所以没有人可以质疑或者撬动我对她的掌控权。王卓慈入侵了他的世界。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联系邱正。一接通,邱正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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