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终章王卓慈人生中的一天(3 / 4)
给失去意识的张龙泉上手铐之后,丁承锋重重地出了一口气,站起来,把枪的弹夹卸掉。载枪声依然回荡的轨迹之上,丁承锋和王卓慈的目光交汇了。这交汇非常短暂,他们还来不及猜测对方在想什么,就有待命的第四名警察跨过张龙泉的身体,走到王卓慈面前,对她说,你安全了,张司敏也很安全,你有没有受伤?
仿佛在虚空之中,有人打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响指,王卓慈从恐惧之中迅速清醒过来,完全忽略了眼前警察的问题,大声说:
“我姐姐呢?!你们把她救出来了吗?”
警察很困惑,回头看着丁承锋。
丁承锋立刻命令小组成员把张龙泉押到隔壁房间,然后走向王卓慈。他还没开口,王卓慈就上前,紧紧掐住他的胳膊,仿佛是要逼迫他承认什么重大错误:
“我姐姐,王婧彤,她一定还活着!张龙泉把她藏起来了!你们快——”
她突然想起来,能给她答案的不是警察,而是张龙泉。她撒了手,冲向门口。队员们刚刚艰难地把张龙泉扶起来。张龙泉头垂着,还没醒。王卓慈要去抓张龙泉的衣角,一名队员立刻抬手拦住她。
丁承锋花了好一会儿,才说服王卓慈,让她冷静下来。
三分钟后,在隔壁房间里,张龙泉醒过来了。
丁承锋质问:
“王卓慈说,你把她姐姐关押在蒙昌古镇的后山里面了。有没有这回事?”<
张龙泉露出一种扭曲的、仿佛得胜的笑容,说,我不知道。
“老实一点!王婧彤在哪?”
“我不知道谁是王婧彤。”
直到认罪,直到接受审判,张龙泉都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王卓慈和司敏被迫跟随张龙泉逃亡之前,局势就在同步转变着。
重启调查之后不久,丁承锋带着最新的信息,从正式查案的角度再次询问胡燕。胡燕一直觉得如今稳定、清白的生活得之不易,存在强烈的自保情绪,而且之前还不知道女儿的失联背后有更深刻的隐情,——多年以来,她都相信,王卓慈发誓要寻找姐姐,只是无法诉诸于行动的幻想,——所以丁承锋初次拜访时,她只是动摇,没有攻破心防。但正式调查之后,她崩溃了,交代了她知道的一切。
随后,丁承锋和交通部门合作也有了成果。他们利用车型、车牌号等信息,追查到张龙泉所拥有车辆的行踪,得知自从这辆车到达了杭雁市,就一直没有离开过。
而在这之前,丁承锋已经过通讯公司,得知王卓慈很可能也在同一城市。
他立刻对上级报告。两市警方交换意见,决定合作侦破此案,由批准重启调查的领导作为总指挥,丁承锋担任行动小组组长。从这一任命为起点,事情快速进展。丁承锋立刻赶到了杭雁市。在头一次作战会议上,杭雁市的一名警员提出了非常关键的意见。他觉得,几个小时以前接到的另一起失踪案,可能和张龙泉案有联系。
失踪的是真人秀明星邱洋。他失联不到24小时,但是对于一个刚刚签下巨额演出合同,即将参与开机拍摄的明星来说,这非常可疑。潘茗联系不上丈夫,先去了一趟蒙昌古镇的陶瓷茶具工房,发现它很反常地关门闭户。她没有邱正的私人电话号码,也不敢私下联系他,经过一番思想挣扎之后,在经纪人的陪同下报案了。
杭雁警方之所以认为两件案子有联系,是因为张龙泉的车子曾多次出入蒙昌古镇。
他们立刻详细询问潘茗,丁承锋旁听。当潘茗说出邱洋和邱正之间关系的那一刻,丁承锋脑中无数纷繁的线索,关于“邱伯”,地下代孕工厂,王婧彤失踪十年,何岸之死……等等,包括实证、流言以及推测,都链接起来了,就像黑暗的海平面缓缓下降,一系列岛屿、暗礁、火山口逐渐升起,而他终于看清了曾经完全被淹没的岩石,本属于同一片大陆。
已经消失快十年的地下代孕工厂并不是当前的调查目标,所以丁承锋并没有把这片大陆的全部地图展现给同事。当下焦点必须放在张龙泉和王卓慈身上。行动小组前往蒙昌古镇,很快找到了邱正台面上最主要的员工,汤凤。汤凤无法解释老板去哪了,店铺又为什么关闭,神色慌张焦躁,言语中充满疑虑和矛盾;事实上是,对于邱正的犯罪行为,她确实只是一知半解。在她的配合下,警方找到了江立平日驾驶的车,而这成了最关键的突破点。
他们发现车牌被卸掉了。
张龙泉在给自己的车子换上江立车牌的时候,知道这有一定风险,但这是一个他不得不承担的风险——江立已经死了,不会因为车牌丢失而报案。张龙泉不熟悉汤凤本人,更不知道她和江立的亲密关系,这成了他的致命盲点之一。他没有预测到,警方会这么快通过汤凤得到突破。
杭雁市及其周边是经济富裕地区,交通网络监控系统更为发达。警方把张龙泉、王卓慈、张司敏的信息,以及江立的车牌号,发布给所有合作部门,得知使用该车牌号的车已经驶出本省。指挥部根据已有信息,进行大范围的案情通报,推测张龙泉可能的逃跑路线,提前布防。以丁承锋为领袖的行动小组,延着张龙泉的行车轨迹,日夜兼程地追赶,换班行驶,除了加油,几乎完全不停下来。在追赶过程中,小组收到了总部的最新信息:根据公路摄像头影像,确认了王卓慈和张司敏都在张龙泉的车上。
今早,张龙泉在收费站被拦下,正是提前布防的结果。收费站的两名警察放走了张龙泉,并非失职,恰恰是按照上级命令行事。考虑到张龙泉极其危险,很可能伤害两名人质,所以最佳抓捕方案是在他长时间停车的情况下围捕,并且首先确保把他和两名人质隔离开来。收费站的临时岗哨警力不足,就遵照上级事先传达的行动要点,在确认身份和行车路线之后,避免打草惊蛇,允许他们通行,并且立刻报告上级。
丁承锋本来以为还要继续追赶下去,没想到王卓慈说服张龙泉返回原路线,送张司敏就医,给小组创造了绝佳的行动机会。返程的张龙泉车辆,几乎是和行动小组同时进入县城。指挥部相信丁承锋的判断力,给予他当机立断,执行作战计划的权力。考虑到距离,如果张龙泉不在医院过夜,那么极有可能回到曾经下榻的酒店。丁承锋命令小组兵分两路,一半在医院,一半在酒店。在张司敏注射点滴,接受检查的时候,有便衣在跟踪张龙泉和王卓慈;与此同时,另一半小组成员到达酒店,要求经理和员工做配合,吩咐他们,若张龙泉等人回来入住,给他们安排熟悉的客房。
张龙泉和王卓慈回到酒店前台的时候。前台也按照他们的吩咐,不仅安排同一客房,而且拖延了一些时间。张龙泉和王卓慈进入电梯的时候,丁承锋已经事先藏在客房的淋浴间门后,其余人分布在对面的空余房间里,以及走廊拐角处。
张龙泉打开门,命令王卓慈先进屋,拉上窗帘。赶在张龙泉关闭房门之前,丁承锋冲了上去。
追捕结束了,但漫长复杂的案件审理才刚刚开始。
在张龙泉被制服的时候,警方尚不知道,在蒙昌古镇所依傍的山林中,发生了一系列谋杀。
谢平威尚不知道,给了他整个人生,又为了替他解决债务问题而孤注一掷的妈妈已经死了。
潘茗尚不知道,她爱过也恨过的丈夫已经死了。邱潘妮尚不知道,她有时喜欢有时讨厌的爸爸已经死了。
汤凤尚不知道,承诺要和她私奔的江立已经死了。
大部分曾经遭到邱正威胁、利用、羞辱、折磨的人,尚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或间接杀死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已经死了,而且并非死于正义。
次日早晨,王卓慈到医院和司敏暂时告别。
她轻轻走进房间。在里侧病床躺着的司敏,察觉到是谁来了,把头转过来:
“王老师早。”
王卓慈在病床旁边坐下。
“司敏,今天舒服多了吧?”
“嗯。”
“医生和我说了,你得的就是肠胃炎,没什么大问题,还不能走动,养几天就会好的。”
“我爸爸呢?”
“他……他有别的事。”
考虑到女孩的健康状况,警方暂时没有把张龙泉被捕的事情告诉她。司敏听出来,虽然王老师此刻的话语充满踌躇,但连续几日以来,盘桓在她声音最深处的恐惧,已经消失无踪。
“爸爸怎么了?王老师,你直接告诉我吧。”
“……有警察把他带走了。”
“以前他也被警察叔叔带走过,又回来了。这一次他还会回来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