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下部04丁警官的双重人生(1 / 1)
周六,在灰茫茫的晨光中,丁承锋独自驱车来到岑林市郊已荒废的度假山庄旧址。他曾经命令肖田来到此地,调查张龙泉与妻子余丽所遭遇的观光索道事故。肖田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丁承锋并不认为当时的处理是草率的,但情况变了。经过和王卓慈的协作,他对张龙泉有了更全面而复杂的了解,所以打算以新的目光和角度去重新审视一切。<
联合行动结束后,如领导所承诺,肖田已调到别的组,投身更有希望的未来。出于一种心照不宣的互相体谅和尊重,丁承锋和肖田已经多日没有私下交流了。丁承锋有了一个新的工作搭子,也是后辈,但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信任,而且为了不节外生枝,丁承锋只能一个人行动。
由于福利院投诉,丁承锋失去了获得个人三等功的机会;领导还明确警告他,一切服从组织安排,不要再犯私下调查无关案件的错误。但他还是来了,挤出仅有的自由时间,瞒着所有同事,站在张龙泉当年从索道上坠落的山谷中。他抬头看,所有缆车已报废或回收,但横跨两座山头的钢缆依然存在,像一个失去激情的画家,在半途而废的作品上遗落了几条透视线。
在丁承锋身边的,是曾经接受肖田询问,亲手把受重伤的张龙泉抬上担架的保安老头。再次有警察上门了解情况,老头并不紧张,反而迸发出纯朴的市民热情,绘声绘色讲述当时看见的一切,不时还表露出对侦破进度的好奇心。
老头这一次的描述,比起肖田的上一次的调查结果,没有多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丁承锋没有因此而受挫。他当下的想法是:缆车事故的来龙去脉,已经不可能深入考察,而且不那么重要。在这起事故发生前,张龙泉的人生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他在发生事故,并且痊愈之后不久,就到福利院收养了张司敏。重要的是这之间发生过什么。
丁承锋问:
“是您和同事一起把受伤的张龙泉送到山脚下的?”
“是我们几个。因为救护车上不来嘛。”
“您知道救护车把他送到哪家医院吗?”
“当然知道啊。那时候我们度假区有合作医院,有专门的服务热线。如果游客有急病,不用打120。是哪家医院来着……你让我想一想……”
老头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他把丁承锋带到保安室,两人一同花了一个多小时,在文件柜里找到了一本记录着紧急电话号码的备忘录。
循着电话号码,丁承锋马不停蹄地来到当年收治张龙泉的尧县二院。幸好事情并不久远,他没有花太多波折,就找到了当年收治张龙泉的急诊科主任。因为医院工作繁忙,而丁承锋时间也有限,所以他当天只能简短了解一下张龙泉的收治情况,就回到了市区。
接下来几周,一有时间,丁承锋就会来到该院,进一步调查。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再次遭到上级惩罚的风险,所以不能以紧急调查杀人案为理由,摆出铁面警察的姿态来对院方工作人员施压,只能以比较温和、自然的方式赢得询问对象的信任,循序渐进。除了医院,他还抽空回到发现尸体的三洋村,以及张龙泉曾经带着何岸前往的牛尾山等地,试图寻找被忽略的线索。
他发现了一个新疑点。张龙泉受伤甚重,一度在鬼门关徘徊,治疗耗费相当大。因为他看起来就不像殷实人家,而且一直无家人看望,医生们曾担心他无法负担大部分费用。但他最后用现金结清了费用。
在慢慢推进这件事的过程中,丁承锋也经历了很多犹豫,以及自我怀疑的时刻。他有了需要照顾和教育的新后辈;领导并没有因为那一次的批评,而在日常工作中把他边缘化;他仍然受到许多同事的尊重。但他无法放弃个人行动,并且为追查一个已经被解除嫌疑的人,挪用了太多应该用于集体工作的精力和耐力。他仿佛同时是一个以组织工作为重的民警,又是一个电影中出现的,行迹可疑的私家侦探。他不得不承认,领导对他的批评是公正的。
丁承锋不时对自己提出疑问:工作十余年了,未能解决的杀人案,因为缺乏关键证据而被放走的嫌疑人,他都见过不少,为什么如此执迷于张龙泉的案子?
对这个问题,丁承锋只能进行有限的反思。如果深究下去,绕不开王卓慈的身影,所以深究下去非常危险。他对这件事的执迷,离不开王卓慈的执迷。
调查福利院一事被领导叫停之后,丁承锋给王卓慈发过一条十分拘谨的信息:因为组织上的工作安排,接下来我不会再继续跟进此案,请保重。王卓慈回复:我理解。两人再无联系。断联后,丁承锋渐渐发现了一个危险的迹象——他时常会想起她。他要把一部分帐算在肖田身上,因为肖田最后一次和他喝酒的时候,告诉他,同事之中有关于他和王卓慈关系的传言。有时候,传言会制造一种氛围,而氛围会催生期待和误解。如果现在让丁承锋吃下能让人吐真的药丸,并且提问,在想起王卓慈的时候,不止是回想共同调查案件的具体经历,是否也蕴含着他不愿意承认的,对她本人的思念,他只能回答,是。
丁承锋希望自己完全是为了真相,为了正义得到伸张而坚持不懈地调查。但他无法忘记,他曾以一种看似客观、严正的态度,对王卓慈强调,他们没有诊所做过代孕的直接证据,没有张龙泉杀人的直接证据;还曾经间接劝说她,应考虑放弃追查。直到今天,他依然相信那是正确的处理态度,但他同时又感到懊悔。正是这一份懊悔,给他的思念下了一份诊断书。丁承锋不仅是在为真相,也是在为她的失望和痛苦,一次又一次地孤身往返,在双重人生中奔波。
一天下午,有电话打进分局,找丁承锋。知道来电者身份之后,丁承锋十分讶异,同时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丁警官,我叫陈琳。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我是张司敏的校长。”
“陈校长是吧?当然记得。有什么事?”
“希望不会打扰你的工作,但有件事我想打听一下。你到学校调查案子的时候,我对你推荐,让王卓慈老师临时照顾张司敏。你也记得王老师吧?”
“她怎么了?”
“她在张司敏退学以后就请假了,请了一个星期。我考虑到她因为张司敏的事情,受了很大打击,就准假了,但她已经二十多天没来上班了,也联系不上。”
“她不接你的电话吗?”
“我没有催她回来上班,到第八天才给她她打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是‘已关机’。我又打电话给她妈妈,问她,王老师是不是生病了,她妈说没有,会尽快让她联系我。然后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她和她妈妈都没有回复你?”
“她俩都没有回话,”陈琳突然压低了声音,“我担心,是不是……你们不是在查那个案子吗,是不是和她有关,需要她配合,出于保密,还不能让我们知道——”
“陈校长,你放心,她不是嫌疑人。你有她家人联系方式是吧?你告诉我,我去问问。”
放下电话之后,丁承锋先查了一下内部报案数据库,没有疑似和王卓慈相关的失踪报案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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