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上部10故纸堆(1 / 2)
这番交流,让王卓慈心里五味杂陈,仿佛自己在独自攀登一座险峰,丁承锋于途中出现,把一个饱满的行囊放在她面前,让她一度以为这预示着两人将结伴同行,但他却很快独自走上了另一条路。
这就是她目前困境的本质。丁承锋说得对——他们的责任不一样。那一番关于少年时期所遗留的罪恶感的倾诉,抬高了王卓慈的期待,也造成紧随而来的落差感。
但至少,丁承锋留下了行囊,其中装满了王卓慈用得上的工具和信息。
这天夜里接近十二点,王卓慈回家之后,陷入崩溃式的乏力和消沉。这样的状态延续到星期五。有同事半开玩笑地对她说,怎么你看起来一夜之间瘦了很多。一整个白天,一团不知是密藏着雷电还是冰雹的阴云,时刻笼罩在她心上。下班回家后,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吃了东西。
是时候解开那行囊了。
丁承锋告诉过她,何岸的杀人案就发生在本市,死者是一名社区诊所所长,坊间传言凶杀起因是妓女与嫖客的纠纷。他能透露的细节,是他职权内的极限,所以王卓慈必须依靠自己。她在电脑面前坐下,把岑林市、杀人案、社区诊所、妓女、何某、2011年等词,输入网页搜索引擎。在反复尝试之后,她意识到,性交易有关的词会引来一些可疑的搜索结果,于是把它们从搜索词组里面取消了。此外,她还尝试使用意思相近的词来替换搭配,比如用“谋害”代替杀人,“私人诊所”代替社区诊所。
忙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她终于找到了一条多个新闻网站登载的警方通告。
岑林警方通报新梧区杀人案:警民通力协作,嫌犯归案
时间:2011-05-10
来源:平安岑林
5月9日22时10分许,xx省岑林市“5.7”案犯罪嫌疑人何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5月7日凌晨0时10分许,岑林市新梧区一出租屋内发生一起持刀伤人案件,致1人死亡,凶手作案后潜逃。经岑林市公安局侦查发现,何某(女,29岁,籍贯不明)有重大作案嫌疑。为尽快抓捕嫌疑人归案……高度重视,动员群众摸排……将犯罪嫌疑人何某抓获归案。
目前,该案正在侦办之中。
可惜的是,她没有找到关于案件侦办完毕,以及法庭宣判结果的任何官方材公开材料。但有这条新闻,王卓慈至少得知了具体发案时间,模糊的发案地点,和更多的关键词。她坚持不懈地尝试着,像一只迷了路但意志坚决的蚂蚁,探测着石缝与藤蔓间的信息素。午夜之后,她终于在一些已经遭到遗弃的本地网络论坛上,找到了零零碎碎,耸人听闻的关于这桩案件的流言。她尤其注意的是发表时间比较接近2011年5月10日的,因为如果太滞后,说明发言人可能是在见过警方通告之后,纯粹为了参与感而借题发挥。那些在警方通告发布之前的流言,更可能是案情于民间自行发酵的结果。
她找到一条帖子,发表于5月8日上午,题目是:华锦街口出人命了<
华锦街就位于新梧区。
已经快要精神涣散的王卓慈,一下子清醒了。
楼主是个夜猫子,表示半夜两点看见了警车。至于为什么确定是出人命,他也没明说。整个帖子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讨论,大多是随手灌水:
“吓人”
“有点像编的”
“那边外地人多,经常出事”
帖子里有一条回复,发表于5月8日下午四时,声称:“被捅死的人就住我楼上”。
这条没头没尾的留言被参与讨论的众人忽略了。几十条跟帖之后,另外一个人才引用了这句话,回复:
“真的吗,死的是什么人”
回答:
“姓梁,开医院的。我在他那里打过破伤风针”
“开医院”显然不是准确的说法,他指的应当就是诊所。本市私营医疗资源不充裕,社区配置大多是带有历史遗风的“卫生室”或者“卫生所”,八年以前情况更是落后,称得上诊所的地方并不多。王卓慈感觉自己接近目标了,但这段网络对话没有下文。她想出另一个办法——查看此人的历史发帖记录。为了能使用这功能,她成为了论坛两年以来的第一个新注册用户。幸运的是,这名用户在2011年前后,发过好些抱怨日常生活小挫折的帖子,比如菜又变贵了,门口的电器维修行太坑人了,劝别人都不要去。王卓慈几乎把他的帖子,以及所有与别人的互动都仔细读了一遍,并且抄写了可能当作路标的词。在精神即将耗尽之时,她又想起来一个点子:为何不尝试直接联系此人?虽然他最后一次发帖,已经是两年前了,但值得一试。
王卓慈立刻给他发了站内短信:
你好,我是一名记者。我看到你讨论了八年前,在新梧区华锦街发生的杀人案,非常感兴趣,希望采访你。盼复
忙完之后,已是凌晨四点。她想起来今天还没洗澡,但实在没力气,直接睡了。
王卓慈自认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星期六快十一点才醒来,头疼欲裂,睡前做笔录的小本子就在床头柜上,翻看一眼,发现内文潦草,顿觉自己搜刮搭建的线索不过是一坨胡言乱语。于是,六个小时之前曾在她胸腔里奏响的激动感,荡然无存。她把脸埋在枕头里,用力吼一声,假装发狠揪过了自己头发,然后坐起来。一番梳洗后,王卓慈精神稳定了不少,确信半夜的行动不是出于妄想——她是真真切切地需要做这些事。但是在实行今天的计划之前,她产生了想见母亲的冲动。
这些日子,如果王卓慈想见母亲胡燕,会来到她和再婚丈夫杨光斌经营的面馆。出于夫妻两人共同的商业愿景,面馆注册的商标就叫“杨光斌”,形象化为一张和他本人七分相似三分美化的国字脸,在每个员工的制服上绽开笑容。它坐落在挤满网购公司员工的写字楼之间,有两层,除了各式汤面拌面,还卖云吞、小笼包,加上一些时令小菜。因为主要客流加班频繁,为了扩大收益,面馆半夜十二点半才打烊,夫妻俩会错开管理时间,这就为王卓慈避开杨光斌提供了方便。她不讨厌杨光斌,并且了解他是一个勤恳、悉心关注母亲需求的人,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见他。
星期六,午市高峰结束后,胡燕正在清理桌椅卫生死角,王卓慈有些吃力地提着一个米白色尼龙保温袋,走进店里,把袋子放在桌面上。
“妈。”
“你带什么来了?”
“奶茶,给大家分一分。我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上班,就买了一打。”
“买太多了。而且你叫个外卖就行了,自己拿不嫌累?”
“我顺路,就自取了。分不完放冰箱。”
几乎每次来店里,王卓慈都会带一些小礼物,员工们都习惯了,不等胡燕开口,就涌上来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小王,这个时候带提神醒脑的东西过来,是存心不让我们好好午休啊。”一个老员工开着玩笑。
“哪有茶叶,全是糖和奶,两种口味,茉莉和荔枝的,自己挑。”
员工们也很清楚,王卓慈通常不会只是来打个照面。为了给母女俩相处的空间,他们拿到奶茶就各自散开了。
“你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胡燕问。
“昨天没睡好。”
“中午吃了吗?”
“还没。”
“那你到二楼坐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太麻烦,员工餐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简单交流该吃什么之后,王卓慈到二楼窗边位置坐下。稍后,胡燕双手承着托盘上来了,有酸菜炒卤牛肉,清炒素什锦和一小碗米饭。看一眼牛肉的纹路和色泽,王卓慈就知道母亲没有上员工餐,而是用了店里档次最高的食材。
“买奶茶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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