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上部08责任的边界(1 / 2)
王卓慈一翻身坐起来,长时间软塌塌的背部挺直了,按下电视遥控器上的静音键,然后接听。丁承锋开口就说“王老师”,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她估算丁承锋三十余岁,在非学校场合叫她老师,总有点不合适。但总不好打断他,于是任他说下去。
“……我刚刚看到你短信。打扰你了吗?”
“没有打扰我……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打过来。”
“喂?”
“喂?有点不清楚。”
“我在马路边上。是这样,不管紧急不紧急吧,我想了解一下你说的事情。你现在有空吗?”
“现在?”
“我今天晚上有点时间,如果我们三十分钟之内碰面的话,大概能聊一个小时左右。”
“你这么忙的话,没必要——”
“不是必要不必要的问题,”丁承锋急促地说,“我不能保证明天或者后天有空。我想了解你说的事情。我在湘漓路立交桥附近,你三十分钟之内能赶到吗?”
王卓慈想,如果再犹豫不决,只会给对方添上更多负担。湘漓路立交桥是本市人人熟知的路标,要判断到那去的时间并不难。于是她说,“可以。”
“好的。我发具体地址给你,一会儿见。”
丁承锋挂了电话。
两人没有加微信或其他社交媒体,所以王卓慈收到的还是短信。看到具体地址时,她第一反应是,这个地方她熟悉,因为母亲和再婚丈夫开的面馆就在附近。她站起来,用半秒钟时间估算一下被母亲看见的风险,——几近于零,于是回了一句“我出发了”,然后去换衣服。在穿鞋的时候,她脑中突然响起一连串问题,那是夜宵一条街,他是去吃饭吗?还有其他人吗?我真的考虑好了该和他说什么吗?他听起来忙得不得了,这真的不会浪费他时间吗?然而在她拿起钥匙串的时候,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仿佛传递一种非去不可的急迫感,瞬间扫光了她的疑虑。下楼之后,她才回想起来,还没有和朋友约好时间。幸好出租车来得快,让她能坐下来,暂时专注于安抚朋友们的情绪。
二十分钟内,王卓慈赶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家位于小商品城二楼的广式烧腊餐馆,装修陈旧,临街窗户外侧充满刮痕和难以彻底清除的污渍。通向其入口的楼梯间,灯光不断闪烁,墙壁上贴着十五周年店庆优惠海报,日期是2016年。她走进大门,无员工上来招呼,客人寥寥无几。丁承锋坐在靠窗一角,盯着桌上的一份烧腊拼盘,显得有些孤独,彻底溶入老餐馆特有的懒散而闲逸的氛围中。
“丁警官。”靠近之后,王卓慈谨慎地说。
“王老师,这么快到了。坐吧。”
“我来过这,一下就找到了。就你一个人吗?”
“就我。”
“忙到现在才吃饭啊。”王卓慈坐下了。
“对。这边我经常来,烧腊店上菜快,方便。”
一个伙计走过来,把一小份玉米排骨瓦罐汤放在丁承锋面前,瞟了王卓慈一眼,说:“缺餐具的话到那边消毒柜去拿。”说完就走开了。
“我也刚到不久,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在路上。你要点吃的吗?”
“我不用了。我喝点水就行。”
“好。时间有限,不好意思了,我只能一边吃一边说。王老——”
“呃,丁警官,能不能别在学校外面叫我老师?我应该比你小不少,所以……”
“说得对,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叫我小王就可以。”
“好,小王。这么说起来,如果我们在外面,都是陌生人的地方,你也不用叫我丁警官,不太方便。这里倒是无所谓,店里伙计都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关于如何称呼自己,丁承锋没有给出提议。王卓慈脑子里闪过一个“老丁”,觉得莫名幽默,立刻否决了。为了避免话题变得尴尬,她立刻转入正题,描述张龙泉到学校接女儿之后发生的一切。说话之间,她不由得分心,得出一个结论,丁承锋是真饿了。叙述接近尾声之时,他就已经把饭菜全扫光了。
丁承锋一边听,一边琢磨形势。这发展的确超出他预料。一方面,如果张龙泉是无辜的,那么让女儿退学,可能完全只是生活原因。丁承锋并非没见过嫌疑人为了摆脱闲言碎语,更换生活环境的例子。但另一方面,无法排除张龙泉是一个超出警方预料的亡命之徒,他哪怕带着不便行动的女儿,也要出逃。
这时,他想起了队长的忠告:你要为大伙保持良好状态。警方已经给张龙泉下了禁行令,不允许他在实验室出结果之前离开本市,并且已通报全市交通机构,不担心他会逃走。他要保存精力,避免多余的担忧。
“谢谢你临时赶过来,和我解释这些情况。我为什么提议见个面,是因为如果只通过发信息,我感觉不到这件事给你带来的紧迫感。你是最担心张司敏的人,所以你的情绪,可以帮助我判断形势。”
“你觉得司敏有没有危险?”
“小王,你和我说过,张司敏没有被体罚的痕迹。现实情况是,作为警察,我和你的责任不一样。我们在查的是澧塘镇的杀人案,还不能正式批捕张龙泉,所以才让他回家。他给女儿办退学,我们不能干涉。他有没有可能加害自己的女儿,进一步说,该不该报案,我想你也没有明确答案,对吧?”
“我只是担心,没有证据。”
“我们都知道你为什么担心。我可能比你更了解张龙泉的人格。从他依然是嫌疑犯这个角度考虑,这的确显得有一些可疑,可能是为逃跑做准备。如果他把工作也辞了,就更可疑了。但实话和你说,我的工作焦点,集中在一些和杀人直接相关的证据。这些核心问题一解决,那送他一对翅膀也跑不了。”
“只有你一个人负责这案子?上次把我送回家的那一位呢?”
“肖田是跟着我学习的新人,我可以让他帮忙,但现在不太方便,因为我们需要对同一个上级负责,而上级要求我们集中精力办别的事情。何况他年轻,有干劲,很想在大案子上立功,我也不该为了张龙泉的案子去占用他的时间。”
“如果我说错了,别介意。好像你的同事都觉得这事不算太紧急。”
丁承锋苦笑:“我应该是最看重这案子的人。”
“为什么?”
丁承锋不答。王卓慈担忧自己是否太冒进了。但是,她没有从丁承锋神情中发现怒气,只有一缕难以捕捉的愁绪,隐藏在平静的眼神中,像渴求雨水的根须被围困在坚硬的水泥地之下。
“小王,既然难得有机会,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丁承锋抬高声音。
“什么事?”
“我给你看过死者生前的照片。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你的情绪有变化。关于那照片,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王卓慈的心悬了起来。过了好几天,她完全忘记了被问起这件事的风险。她足够信任丁承锋,所以才会立刻决定赴约。如果自己不够坦诚,那将是对这信任的背叛。
“……我当时确实回避了你的问题。但我不是故意骗你或者隐瞒你。那张照片……尤其是年轻的那个模样,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那个人我只见过一次,但是给我的印象很深。”
“像谁?任何信息都可能是关键信息。”
“我有一个姐姐,叫王婧彤,她大我六岁。十年以前,她失踪了。就在她失踪前一天,我亲眼看见她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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