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再会(2 / 3)
日落西山,一天的劳作终于结束了。昭早早脚上缠着镣铐,手里捧着干饼,蹲在她自个协同一大堆人今天刚搭的竹屋里恍恍惚惚:我是谁?我在哪?我好累。
睡觉的床是没有的,还好天不算冷,囚犯们乱躺一地,盖点茅草凑合,外面留有军士把守。
半夜,靠在角落睡不着的昭早早听到有人来换班,过一会又听到有人问道:
“肖祭酒,您怎么这么晚过来?”
对方只回道:“临检。”
昭早早一咕噜立起来,怀疑自己听错了,躬身猫到门边去看——还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怕什么来什么,这要是被他认出,先不说怎么解释,反正这辈子的脸面都可以不要了,天下无敌指日可待。
她躺回角落眼一闭就装死。
心里还在想:方才那人喊肖平‘祭酒’,可见菩萨心肠、大发慈悲出这主意的就是他。
这绝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他一向心地善良,不忍这些时间没到的人提前下活地狱煎熬。纵然是恶贯满盈、罪有应得之徒,也会让他们死得痛快,不受残忍折磨。
只怪造化弄人,偏要把他派来丑陵,要是中营能分配他去别的地方宽大为怀就好了。昭早早无声地痛斥命运,轻微的脚步声临近,朦胧中有锐利的视线从脸上划过,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没有其他动静,昭早早眼皮掀开一条缝,偷看肖平走了没。月色下,他银铠白袍,长身侧立在大门还没有装好的竹屋外,不知在注视什么,端的是清辉静镀芙蓉面,素影悄临玉树姿。
昭早早头靠在柱子上,安详地合上双眼——这画面太过静谧美好,让人心满意足;又似有某种魔力,催生出潮水般的困意,将她淹没。
梦境中,河流、泥土的气息一直交替萦绕在鼻尖,那年旱季来得太早,慕容青带着人长途跋涉,几乎是日夜兼程,一座山接一座山地翻,一条河接一条河地淌,沿着龙脉要踏遍五座堤坝,每一时每一刻都在与天争命。
争的不是他的命,也无关慕容家,而是无数庄稼里的禾苗、栅栏里的牲畜、也不乏更干旱的地方,连百姓的饮水都成了问题——这才是他必须要坚持的理由。
好在近日来总算断断续续地下了些雨,虽雨势不大,总算于旱情有益。
慕容青马不停蹄连开三座大坝,赶往兰江时,水上风浪不断,饶是他体质过人、吃苦如吃饭,也觉浑身难受,烦闷不堪,没精神再与宁平公主在人前扮演同甘共苦的恩爱夫妻——虽然并无同甘只有共苦,沿途几次想送她回府,她却不肯走,勉力跟着,并未添什么麻烦,慕容青只得由她去。
眼下,他纯粹是闷极无聊,船舱里也没有别人,便找她寻点乐子。
他抽走她手中的道法经书,换成一副象骨骰子,说:“咱们来玩一把赌大小。”
公主半面纱戴了两月未摘,只露出一双秋水明眸,平淡道:“不会。”
“我可以教你。”慕容青道,“只要你不傻就能学会。三颗骰子,合数在十以上为大,十以下为小,赢者先猜下一把,开局我让你。”
公主静默不语,慕容青补充道:“十两银子一局。”
这下公主有话说了:“没钱。”
慕容青厚颜无耻问:“你嫁妆呢?”
公主指指他手里的清心静气决,“书有十箱。”
“……”狗皇帝抠门到姥姥家了,慕容青黑脸道:“那就先欠着,人不死,债不消。”
公主无言地看着他,慕容青权当是默认,以茶杯为盖,杯盏为底,摇着骨骰子就往桌面一扣:“你先猜。”
“……大。”公主略迟疑。
“那我便猜小。”慕容青嘴里说着废话,抬手提起茶杯:三二一,是他赢了。
“你欠我十两。”慕容青浅笑,“下一局该我先猜。”
接连几局,都是慕容青胜。这游戏他自小没少跟哥哥们玩,到后来单论耳力连枢哥都比不过他,他又怎么可能会输?
欠他钱的不止一个,只是物是人非,他再也没有向他们要账的机会。
慕容青渐渐沉了脸色,推开杯盏,他已不想再玩。公主却不愿道:“这不公平。”
她把三颗骨骰子取出,合掌交握在手中,摇了几下,“再猜。”
慕容青顿住,用手来摇骰子声响是断续的,彼此碰撞有声,但打在肉上自然无声,他判断不好,只能盲猜。
“大。”慕容青说。
公主揭开手掌:一二三,小。
后面几局便是有来有回,谁也不能听音辨位,全凭运气。甚至于公主后来不仅扳回欠帐,还反将他一军,伸手道:“十两。”
“……”慕容青顿觉不甘心,“先欠着。下把我来摇。”
最后在谁手里摇另一方都不放心,干脆你左我右各出一掌,合在一起摇骰子,分开时两手齐放,任骰子掉落桌面,打着旋自行停下,揭露胜负。
不好,欠二十两了。慕容青眉头一皱,当即想要赖账,恰在此时船停了,天助他也。
众人下船后天色已晚,头顶乌云密布,看起来大雨将至。慕容青命手下先带公主去镇陵监卫所安顿,又问道:“水在石像何处?”
兰江坝的左峰有文宗皇帝以剑驻地的石像,用以监测水位高低。手下回禀:“回少将军,水位已近胸口。”
这个高度正适合开闸放水,若是延误,万一遇到暴雨反有溢流的风险。
慕容青犹豫片刻,叫人准备连夜上山。
前方正遥遥驶远的马车一顿,是公主探出头来,少有地不赞同道:“雨夜上山,太危险了。”
“我心里有数。”
慕容青摆手赶她走,不想理会心头蔓延的暖意。
很久没有人关心他的安危了,但他并不需要——慕容家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不允许一丝一毫的退缩。
暮夜山巅,狂风骤雨忽至。
白日里宏伟壮观的兰江大坝,在暗夜中似嘶吼的巨兽,不时的雷霆照亮它底部缝隙处的水流,如倾吐银河,激起下方千层白浪,水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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