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4)
陈一文十二岁,她妈有洁癖,整日穿着洗到褪色的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
自从想通以后,她决定不再理会同学的目光,该去找她爸就去了。经常在周五去肉摊后面写作业。
中年男人站在案板前,刀刃劈开骨头,碎渣会飞落在他的围裙上。
她给他买了几次新围裙,但很容易沾上暗褐色的污渍。
久而久之,人也懒得换了。
她爸经常急吼吼地催她:“小文,作业写完了就回家……算了,你还是回家写吧,你妈都回去了。”
“嗯。”她应了一声,但没动。
她现在喜欢待在这里。喜欢看他干活。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缝隙里,分解起来,干脆利落。他说任何一件事,做上十年,都会跟骨血融到一起。
她妈当然不喜欢她待在这儿。
“你是要考重点高中的,如果能考到一中,还有奖学金,不能像你爸那么没用。”
妈妈经常这么说。
没用。
陈一文有时候会想,什么是‘用’呢?
是可以拿得出手的位置,最好镶嵌着光环,可以让别人不再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她。与之相反的一切,都是没用吗?
手艺是没用的。菜场是没用的。摊位是没用的。她这个人,大概也是没用的。
但是,幸运最终降临了,在暑假来临前。
陈一文考了一次全年级第二,在320个人里排第二。
她妈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不显山不露水,在学校跟她擦肩而过时,低声让她不要骄傲。也没有提答应好的礼物的事。
有点失落。
但她想,她的mp4还是有戏的,她爸肯定会兴奋地把手在围裙上一抹,然后卡着她咯吱窝当空中飞车转圈,然后在头脑一热时,答应她的要求。从小就是这样,她八岁时想要旅游,就是在试听的奥数课上大显身手,蒙对了三道题,他们以为她是天才,带她坐火车去广东玩了一趟。
她在难以言说的激动中,期待地捱了六个小时。
暑假和mp4都近在眼前,这种幸福,一生是不是只会出现一次呢?
她像一只欢快的蝴蝶,翩翩然地从学校飞到了菜场。
远远地,就看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人,人群中一阵骚动。
陈一文拨开人群,先看见的不是摔倒的人。
是血。血迹很暗,暗褐色的污渍。从倒霉蛋的后脑勺处渗出来,慢慢扩散,像一朵暗红色花瓣绽开的痕迹。
接着,才看到那个人的脸。
她僵住了。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陈一文?哎陈一文来了!
是有不会开车的有钱混混来找事了,跟人差点打起来,你爸在劝架呢;
我都说不要管不要管;
哎哎,现在说没用啦,他是被人推倒的,后脑勺磕到了,快去找医生;
先报警吧?
不,先找医生,听我的。
人群潮水一样围上来。
陈一文飞快抢过旁边人的手机,又打了一遍急救车,人家说我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都快忘了怎么呼吸,手抖得很厉害,想去扶,也不敢。
她看见她爸睁开眼睛,飞快卸了书包,跪在地上凑过耳朵,抖抖索索:“你说,你说……”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努力安抚。
“一文,别怕……没关系。”
接着,疲累不堪地,再度闭上了眼。
抢救了两天。医生后来也实在没有办法了,说脑干出血量太大,实在抱歉。
所以那就是最后一眼。
她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爸的手,一滴眼泪都没掉。指甲几乎嵌进父亲开始僵硬的皮肤里。
陈一文站在门口。
忽然间,她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
“你为什么要待在那儿?你告诉他你要去找他,他本来下午三点要收摊的。”
“如果你早点回家,就不会出事。”
陈一文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妈却开了话匣子,说得话比平时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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