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r.路瑛(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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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有重量的。
它像湿透的拉舍尔毛毯,压下来,死死堵住我的鼻子和嘴。
一开始,我还能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多下,数不动了。
氧气有这么少吗?
我告诉自己,放缓呼吸。可越怕,呼吸越急促。空气湿又闷,嗓子完全卡住,胸口难受,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镜子。
会不会这后面还有逃生通道呢?
如果是盛安路……他那人心思缜密,应该会为自己一条逃跑的路。
我试着扶墙摸过去,手指蹭到光滑的镜面。
凉。
指尖发麻。
就算现在只是错觉,可这里既不是地下室,也不属于正经结构,没有窗户,再这样下去,我真会闷死。
脑子发胀,人反而冷静了。
我摸到个沉甸甸的玩意儿,边角有点割手,也懒得分辨是什么,我一把抄起来,冲着左面那面镜子砸过去。
砰——!!
巨响瞬间炸开,震得我虎口发麻。
镜面竟纹丝不动!连一条裂缝都没有!该死的,现在什么破东西都质量堪忧,大楼一堆豆腐渣工程,这破镜子怎么那么结实?
胸口越来越闷,眼前开始冒出细小的星点。那种感觉很奇怪,也不是缺氧,是什么呢?
我靠在墙根,整个人滑坐下来,手心都是汗。意识到那也许是恐惧。
脑子嗡嗡的,好多噪点。
紧接着,梦与黑暗翻上来,将我的意识彻底吞灭。
*
一个很深的梦,拽着我无限下落。
梦中,我变成了陈一文,站在交错的路口,身上穿着橙灰交错的校服,书包重得要命。
正值冬日,天色很阴。
市场门口非常热闹。
斜招牌上有黑色手写字:农副产品区。
这是我们家好容易换来的新机会,不用像以前那么辛苦了。今日下过一场雨,地上有很多烂菜叶,一脚踩上去很容易滑个狗吃屎。
我越往里走,声响越大,吆喝声、砍价声、塑料袋摩擦声挤在一起。
最后,我停在一个香料摊位附近,低头假装系鞋带。
肉摊就在左侧,第二排一眼就能看到。我爸的摊就在中间,他远远背对着我,穿一件起了毛边的围裙,腰有点弯,一条腿站得直,另一条稍跛,站久了就会微微发抖,老毛病了。
案板上铺着白布,血水从布边缘渗出来,颜色那样暗,顺着案台流进排水沟。<
剁骨刀举起来、落下去。
咚、咚!
骨头和砧板撞的声音,很熟悉。
小时候我就常趴在案板下玩耍,觉得这声音有点闷,又很脆,特别帅,像鼓。
现在我快升初一了,我不再喜欢这个声音。
“来来,阿嫲!看一下啦,这块瘦一点,新鲜!”
他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带着乡下口音。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没动。
隔壁卖菜的阿姨率先看见我:“哎哟,小文!你来啦?听说你最近又考了前五名呀?学习这么好,你爸以后可有福了!”
很快,她冲我爸那边喊:“老陈,你女儿回来了!”
我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
我妈让我少来找我爸,说最好别被同学们看见。我妈妈是家里飞出去的铁凤凰——金凤凰太夸张,铁的刚刚好。她这样讲。
从屠宰场、养殖户的“家族”漩涡内离开,我妈妈做了中学语文老师。最后兜兜转转还是找了我姨妈介绍的人,原因无他,据说我爸年轻时长得像明星狄龙。她一时昏了头。
——人有时候,跟喝了假酒一样!陈一文,你给我听话一点,以后给我留点体面,听见了没?
她经常这么说。
体面肯定不包括猪肉摊,不包括蹲在旁边帮忙爱玩骨头的女儿。
大概,这也是我往后挪了一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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