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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今夜无眠(1 / 2)

“哥哥。”石枕雪听到熟悉的声音,靠了过去。

松竹安将灯笼提高,照亮了钱朗齐那张带着讪笑的脸。这一照,松竹安的眉头立刻锁起,将石枕雪拉到自己身后,撸起袖子就要打人。“钱朗齐,深更半夜,你缠着我妹妹做什么?”

钱朗齐忙后退几步,脸上堆笑,拱手道:“松兄,巧遇,真是巧遇,在下与石娘子只是恰好同行,探讨一桩悬案的细节……”

“探讨案情?”松竹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讥诮,“就你?“”

石枕雪实在没心思再与他纠缠,道:“哥,我们回家吧。

松竹安瞪了钱郎齐一眼:“我再说最后一次,再让我看见你缠着阿雪,别怪我不客气!”

钱朗齐只得向松竹安拱了拱手,瞟了石枕雪一眼,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松竹安重重哼了一声,嘱咐妹妹:“以后见了他绕道走,半句话都多余跟他说!”

石枕雪挽住哥哥的胳膊:“知道了,哥哥。”

松竹安提着灯笼小心地为妹妹照亮前路,他几次侧头看妹妹,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才问出口来:“明三嫂和灵猗先回来了,说与你走散了,我这才不放心找了来。她们还说,百里推官向你求亲了……”

石枕雪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可是答应了?”松竹安的声音里透出难以抑制的惊喜。百里瑔沉稳干练、品性端方,是万里挑一的良配,若妹妹能嫁与他,自己一百个放心。

石枕雪却轻轻叹了一声。

“阿雪,你不必顾忌我的。等你风风光光出嫁以后,我再成家立室也不迟。咱们家从不讲究那些长幼有序的死规矩。”他生怕自己成了妹妹幸福的绊脚石,“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准备一份嫁妆,绝对配得上推官夫人的身份。”

石枕雪看着哥哥发自内心的笑容,便也勉强笑一笑,点点头。

夜深人静,外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石枕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门缝间漏进前头店面透出的微弱灯光,中元节将至,纸扎铺的订单堆成了小山,哥哥不得不彻夜赶工。她想去帮忙,却被哥哥推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沾手,只叮嘱她“女孩子家万不能熬夜,要好生歇息,养足精神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哥哥越是这般体贴为她设想,她心头越是沉重。她的养母,一生未曾婚嫁,却抚养了两个毫无血缘的孩子。是的,石枕雪与松竹安皆是阿娘捡来的。或许是因为耳濡目染,石枕雪也从未觉得女子的一生必须系于婚姻。她甚至曾暗暗想过,若他日机缘合适,或许也能像阿娘那样,收养一个孩子,平淡度日。可百里瑔的求亲彻底搅乱了她对未来的设想,让她措手不及。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时,一阵异样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沉重、拖沓,绝不是哥哥。

石枕雪迅速披上外衣,轻轻推开房门,指尖扣紧骨尺,蓄势待发。“谁?”她压低声音喝道。

回应她的是一道气若游丝的童音:“是我,雪娘子,救救我……”

这声音耳熟,石枕雪试探着问:“桑芽?”

“是我……”

石枕雪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前店隐约传来哥哥熟睡的鼾声,他劳累过度,并未被这边的动静惊醒。

灯光下,桑芽瘫坐在地,背靠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她的一只手死死地扼在自己的脖颈左侧,指缝间不断有殷红的鲜血渗出,将她的衣襟和前襟染红了一大片。

石枕雪蹲下:“让我看看。”她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桑芽的手,一道寸许长的伤口暴露出来,仍在不断往外冒血。那伤口并不是刀伤,竟然像是被什么动物牙齿撕裂的。万幸并没有伤及主要的血脉,否则桑芽绝无可能撑到这里。

“忍着点,桑芽,我帮你止血。”她取来干净的布巾用清水浸湿,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桑芽疼得浑身一颤,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没叫出声来。

石枕雪将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小姑娘又是一阵哆嗦,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石枕雪一手稳住她的头,另一手用干净的棉布紧紧按压住伤口,口中低声安抚:“很快就不疼了。”

按压了好一会儿,感觉出血渐渐止住,她才用绷带仔细地将伤口包扎起来。处理完最紧要的伤处,她又检查了桑芽周身,发现她手臂、小腿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像是经历了剧烈的挣扎。

处理妥当,石枕雪才轻声问道:“桑芽,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桑芽却并不想说,只是轻声道谢,起身就要离开。

“桑芽。”石枕雪拉住她,“你还想不想活了?这伤口这么深,必须好好静养,胡乱走动会崩裂伤口,那是会要命的!”

桑芽倔强得挣脱她的手,扶着墙壁走出门,石枕雪追出来才发现,院墙的阴影下,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两个与桑芽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们显然已等候多时,见到桑芽出来,立刻迎上前,其中一个身蹲下身,将桑芽稳稳背起,另一个少年则在一旁搀扶,动作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们甚至没有看石枕雪一眼,敏捷地攀上院墙,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枕雪知道追问无益,将手中那瓶伤药隔墙扔了过去,低低地嘱咐一句:“每天敷三次,用完了再来取。”

今夜无眠的,又何止石枕雪一人。

毕氏杀人案的来龙去脉终于弄清楚,像一块堵在心口月余的石头被搬开,却并未带来预期的畅快,反而留下一个空落落又痒丝丝的洞。钱朗齐清楚,石枕雪有意包庇了那个叫季婵的可怜女孩。他洞悉了她的徇私,也触摸到了她不容于律法却合乎人情的良苦用心。

案子早已尘埃落定,他绝不会、也从未想过要去翻案。按理说,真相大白,执念已消,他该能睡个安稳觉了。

可偏偏,他就是睡不着。

他趴在枕头上低声告诫自己:“一切都想明白了,那个自诩正义的石枕雪臭石头也藏了一回私,你可以不必再琢磨她了,好好睡觉,不许想她!”

可越是这么说,石枕雪的影子就越是在他的眼前晃,他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心里还是没来由的烦躁,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他气急败坏地翻了个身,盯着帐顶,那个清冷、倔强的身影更是清晰。

隔壁隐约传来被他吵醒的青蚨和吴坚压低的对话。

“少爷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不会是真犯了什么癔症吧?”

“啧,还能怎么?你想想,少爷这把年纪了,身边又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憋的呗!”

这两个家伙,净说些不着调的!钱朗齐心头火起,干脆一骨碌爬起身来,披上外袍,推门而出。他穿过院子去了琴室,准备抚琴以安抚内心这股莫名其妙的躁动。刚刚坐下,却听外头一阵敲门声,他心中疑惑,走到门后,低声问道:“是谁?”

“钱讼师,我是裕通钱庄的伙计徐墩,我们东家请你去店中商议要事。”

裕通钱庄的东家也是个女人,名叫徐鸾,年过三十,云英未嫁,自父亲手中接过这偌大产业,非但没有败落,反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着开了几家分号,手段魄力让许多须眉男子都自叹弗如。她是钱朗齐最重要的主顾之一,深夜来请,定是出了非同小可的事。

钱朗齐不敢怠慢,转身回屋,一把掀开吴坚的被子,揪着他的耳朵将人提溜起来,主仆二人随徐墩来到了早已经打烊的裕通钱庄。徐墩有节奏地轻叩三下,门扉打开一道缝隙,三人闪身而入。

钱庄里灯火明亮,照得亮如白昼。钱庄值夜的几名伙计垂手肃立。所有的门窗都用厚重的青色棉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也不透光,怪不得在外面察觉不到一丝光亮。

裕通钱庄的东家徐鸾本身材高大,端坐在太师椅上,更显魁梧。她女生男相,一张国字脸盘方正开阔,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五官舒展开朗,若换做男子,必是威风凛凛的将帅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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