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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供案(1 / 2)

平之衡亲自押着囚车回府衙,顺道将钱朗齐送回书院,沉着脸扶他进了门。

“你这小子,真是胡闹!”平之衡斥道,语气虽然严厉,却藏不住关切,“身上带着这么重的伤,还敢逞强去擒贼?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叫我如何向你爹交代?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指望你替他翻案雪冤呢!”

书童青蚨慌慌张张地从廊下跑出来,从平之衡手中接过自家少爷,一边搀着他往屋里走,一边惊天动地地大喊:“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吴坚找了您半个晚上,直到找到云水居,才知道您被关在云来客栈。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是伤?”

钱朗齐靠在软榻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大惊小怪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平之衡摇头叹息,正欲再训诫几句,却见孟夫子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忧心忡忡。

孟夫子查看了钱朗齐的伤势,不由叹道:“朗齐,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须得有分寸。这般冒险行事,岂是君子所为?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人如何是好?”

平之衡语气更加凝重:“你和柳摇金什么时候又混在一起了?你何必又与她牵扯不清?你们终归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她那个身份,你这样的牵扯,只会害了你也害了她。”

钱朗齐脸上的笑容淡去,正色道:“世伯、夫子,你们多虑了。我对柳摇金,早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谊。昨夜之事,纯属巧合,是为了擒拿杀害春台班众人的真凶魏严。至于柳摇金……”他顿了顿,眼神坦然,“她雇我做了讼师。于公于私,我都得为她说话。”

平之衡与孟夫子显然并不能完全放心。平之衡沉吟片刻,道:“没有私情便好。她是个生意人,结交的人物甚为杂乱,你需得万分小心,莫要被人拿了把柄。”

送走了两位长辈,钱朗齐独自躺在榻上,伤口灼痛难忍,思绪却愈发纷乱。吴坚被青蚨从睡梦中叫了起来,飞快地请来一位老郎中。所幸钱朗齐受的都是皮肉伤,加上石枕雪医治及时,未伤及根本。郎中开了方子,嘱咐好生休养,便提着药箱离去。

“吴坚!”他大声唤着。

吴坚拖拖拉拉地门外进来。“少爷?”

“你去卢家墨馆看看,卢克源回来了没有。”钱郎齐趴在枕头上,头脑昏沉,却睡不着,心中有千头万绪,却总也理不清楚。

“少爷。”吴坚挠挠后脑勺,好心好意地提醒,“夫子和平老爷都不准你跟那柳掌柜有牵扯……”

钱郎齐抓起枕边的折扇,作势要扔过去打他:“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是谁给你工钱!你去不去!”

吴坚只好为五斗米折腰,转身离去。

醉月楼内,残留的脂粉香气与酒气混杂在并不凉爽的晨风中,仿佛昨夜的笙歌笑语尚未完全散尽。

百里瑔端坐在雕花扶手椅上,已经将醉月楼的跑堂、歌姬和姓蔡的管事审问了一遍。据蔡管事回忆,昨夜孙文轩包下这间上房,确实叫了数名歌姬舞女作陪,笙歌笑语持续至深夜。但最后留在房内的,只有他一人。而且他昨夜似乎心情不好,喝了许多闷酒。大家也都不敢打扰,直到蔡管事发现孙公子好大一会儿没有动静,进去查看,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石枕雪早已支撑不住,靠在窗边昏昏欲睡;就连赵铁锁都困得找了个空屋子睡了一会儿,这才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唯有百里瑔依旧正襟危坐,不知疲倦地逼视着蔡管事:“你确定都说了?你应当知道,向官府隐瞒实情是什么后果吧?”身后站着和他一样不需要睡眠的丁泽,默不作声却威压十足。

蔡管事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嗫嚅道:“其、其实,昨夜柳掌柜也曾到访。大概是子时之前来的,孙公子见她来了,就把其他人都支开了,只留他们二人在房中议事……”

“哪个柳掌柜?”百里瑔声音骤冷。

“柳……柳摇金。”

一旁几乎睡着的石枕雪猛地惊醒,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她眨眨眼,看向战战兢兢的蔡管事,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竟然又是柳摇金。

“柳摇金夜会孙文轩?”百里瑔蹙起眉头,“孤男寡女,约在这种风月场所,是私会?”

石枕雪嘴边不由得浮起一抹笑。钱朗齐啊钱朗齐,看来你这顶绿帽子,是戴得严严实实的了。

蔡管事慌忙摆手否认:“大人,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这醉月楼,本就是柳掌柜和孙公子共同出资建的,柳掌柜也是东家之一。她与孙公子谈的,应当都是生意上的正事。”

“既然是生意,为何偏要深更半夜在此地谈?”百里瑔不依不饶,声音又沉了几分。

蔡管事支支吾吾地说:“这,小的也不清楚,东家们的事,我们做下人的,怎好多问……”

“那就问点你知道的。”百里瑔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目光却始终未从蔡管事的脸上移开,“柳摇金及时离开?离开的时候,孙文轩还活着吗?”

蔡管事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蝇:“小的……不知……”

“不知?”百里瑔眼神一厉。

蔡管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再隐瞒:“大人,那时,那时小的正与凝翠姑娘在房中,一时贪欢,实在没有留意外间的动静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衙役喝问:“什么人擅闯?”

回答的声音却是石枕雪极为熟悉的。“我受孙郎中所托,带曲师婆来为孙公子收敛安魂,做场法事,盼他早登极乐,莫生怨戾。”

话音一落,只见松竹安提着满满一篮子纸钱,引着两位女冠进门,年长者头戴五岳冠,身着青布道袍,正是本地颇有名望的曲师婆;少女约十四五岁,发间插着新摘的野菊,是师婆的独女曲灵猗。

“雪姐姐,你也在这里啊!”曲灵猗眼尖,靠过来亲亲热热抱住她的腰,转眼看到百里瑔,吐舌做了个鬼脸。<

松竹安望着石枕雪眼下的熬夜熬出来的青紫,心疼又无奈:“阿雪,你一夜未归,只托人捎了个话……”

“松哥。”百里瑔收起雷霆之相,站起身,和气的说:“阿雪一直同我在一起,公务在身,松哥不必担心。”

曲师婆拉着曲灵猗对百里瑔行了礼,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桌上那诡异的供品上。她“咦”了一声,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师婆,怎么了?”松竹安问道。

曲师婆指着那苹果、橘子和瓜子,以及半截残香:“这摆法,这供品,瞧着不像寻常家祭,倒像是,像是祭祀山野之神,特别是‘五通神’那类淫祀野神的供案啊。”

“五通神?淫祀?”百里瑔追问,“你细说。”

曲师婆定了定神,解释道:“回大人,在咱们这地界,尤其是靠山的乡野,自古有些隐秘的习俗。有些人相信深山老林里有山神或精怪,需按时祭祀,以求庇佑或避免作祟。这五通神就是其中最灵验的一种。五通神性喜淫祀,不算是正神,也并不是完全邪神,乡民常常在月晦之日偷偷供奉,生怕官府知晓。正规的大祭要用三牲、五谷、果品、酒水、香烛纸马,但若临时起意,或者条件所限,也会用简便的法子。”

她指着桌子上的贡品:“这‘三果一香’之仪就是最简单的供奉仪式,苹果取‘平安’之音,橘子喻‘吉利’之意,瓜子因‘籽多’暗喻子嗣财源,香火则通鬼神。此等简便供法,多用于求子、求财,或是……求风流韵事顺遂。不过,这香头未燃尽便断,怕是神灵未受完供养……”

松竹安倒吸一口凉气:“阿雪,你们查的这案子,莫不是与这供奉有关?”

就算石枕雪胆子大,也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曲师婆从怀中取出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了道符:“必须先断其香火,再请城隍庙的‘斩妖司’来镇坛。但更紧要的,是查清是谁在暗中供奉。五通神最忌被人搅扰,若供奉者心怀不轨,怕是要闹出更凶的乱子。”

“蔡管事!”百里瑔转身怒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人,“这是谁设下的?你若是再不知道,我便带你回去尝尝府衙的刑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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