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太蠢了(1 / 1)
魏严从从容容地说:“昨夜,我和父亲商量,既然云水居发生了命案,不如就借此做一做文章,将陶景泰杀了就是。回到客栈后,恰好陶景泰分别叫了虞菀秋和李青禾进他的房里说话。待他们走后,他也叫了我们进去,与杀张和尚一样的分工,父亲同他闲聊,我趁他不备,用麻绳在他背后将他勒死。父亲给他化了妆,换上箱子里的戏服,之后合力用水袖将他吊上房梁。”
“不对,不对!”李青禾站出来质疑,“既然你说你们是在我走后进了班主的房间,可你们很快就出来了,我和虞菀秋都看到了!在那之后,班主还在房里跟我说过话,叫我早些睡,不要折腾了!”
“青禾,时候不早了,你不睡,人家店家还得睡。班子里本就灾祸不断,你就不要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魏严压低了嗓子说出这句话来,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睁大眼睛,特别是李青禾,几乎吓得要叫出声来,这分明就是班主陶景泰的原声。
“是不是这一句?”魏严嘲弄地看向李青禾,“我们当然要在你们的注视之下走出陶景泰的房门,然后我从我房间的窗户爬出去,你们别忘了,我就住在班主的隔壁,从班主的窗户再爬进去。当你从门外经过的时候,我就模仿他说话,这样一来,我们的嫌弃可就洗清楚了,你看,这样一来,你李青禾可不就成了我们的证人了吗?”
“那虞菀秋呢?”百里瑔问。
“虞菀秋?”魏严冷笑,“这个负心薄幸的懦夫。他明明可以救我妹妹,或者可以提前警告,叫我妹妹逃脱陶景泰的圈套。可他为了自己的前程眼睁睁看她去死。他更该死!”
“父亲利用治痹症的由头,暗中收集乌头粉末。父亲本想亲自动手,但虞菀秋对吃食极为小心,唯有那罐他每日必用的蜂蜜,是父亲想到的下毒之处。父亲只能指使小安子将积攒的乌头粉末混入蜂蜜中,小安子确实不知情,他只是以为那是润嗓子的药粉,就照做了。”
“所以,琴师邱鹤并不是虞菀秋所杀,而是自杀,对不对?“百里瑔问。
魏严点点头:“是的。我那父亲荒唐一生,晚年终于醒悟,却不想就那么看着女儿被人害死。他说,这里的推官大人和仵作娘子都是厉害人物,我们怕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终归还是能查出是我们杀的人。还有那个贼头贼脑的讼师,像条恶狗似的咬着我们不放。既然如此,不如就做个了断,他这一辈子过得不值,死就死了,就想叫我落一个清白之身。”
“既然大人最怀疑的人是虞菀秋,那他就决定将虞菀秋的罪做实。我爹用自己的命栽赃了虞菀秋……”说到这里,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颗颗滚落,“只可惜,只可惜……”
钱朗齐揉着自己胸口的伤处,接过话来:“只可惜,你居然这么沉不住气,看我和石娘子居然发现了你父亲的药方,就要来杀我们!你可真是太蠢了,太蠢了!”
魏严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如今也好,真相大白。我魏严,为我妹报仇,绝不后悔!”
他挺直脊背,虽重伤萎顿,却有一股凛然之气。
案件至此,真相大白。并非鬼魂索命,而是活生生的人间惨剧与复仇。
“那么,杜子衡一案呢?你是否与杜子衡之死相关?是不是也是为了嫁祸虞菀秋,你们才杀了杜子衡呢?”百里瑔问道。
魏严却非常干脆地否定了:“我们并不认识那人,我们虽然恨虞菀秋等人,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恶人!从前是有人在看戏的时候身亡,不过是突发了心疾,并不是凶杀。不过人们喜欢以讹传讹,春台班才成了杀人班。”
至此,牵扯到春台班五条人命的案件终于真相大白。
“将魏严羁押,请大夫为他治伤。”百里瑔的目光从那个武生的身上抽回,不知为什么,石枕雪觉得一向不喜欢流露情绪的百里瑔,此时眼神中竟然有着几分同情。
戏班子如今只剩下李青禾和小安子两人。
李青禾泪痕未干,望着小安子那张痴傻的脸庞,心中无比酸楚,他走上前,轻轻拉住小安子的手,那孩子依旧木然如一尊泥塑,却没有抗拒,任由他牵着,仿佛两缕孤魂在尘世中依偎。
“大人,春台班到此已是名存实亡。我李青禾自幼唱戏,台上风光无限,可如今亲眼见了这等惨剧,心灰意冷,从今往后,我不唱戏了。我要带小安子回家乡,买几亩薄田,过平淡日子。”
小安子似乎听懂了什么,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紧紧握住李青禾的手。
客栈外,天已大亮,晨雾如纱,笼罩着烟火人间。
百里瑔负手而立,叹道:“戏台上唱的是假,台下演的却是真。人性之恶,贪婪、怯懦、冷血,哪一样不比鬼魂可怕?”
钱朗齐身上到处是伤,不得不倚靠在柱子上,道:“大人,我早就说过,小白脸靠不住!哼,那虞菀秋,台上虞美人,台下懦夫一个,他自己都不过是人家的玩物,又怎么可能护他的女人周全?”
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府衙交差。
钱朗齐哼哼唧唧地揉着伤处,一脸委屈:“石娘子,这案子了了,我这伤可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白挨这一顿打吧?我这也算是为公负伤,劳烦你在推官大人面前美言几句,给我批些治伤的银子吧。”
石枕雪挥动着银针:“倒也不必大人批银子,我便可以为你治。”
钱朗齐变了颜色,摆手谢绝。
一行人出了客栈,晨光洒在青石路上,马车辘辘,尘土飞扬。魏严被押上囚车,百里瑔骑马在前,目光沉沉,不知在思量何事。钱朗齐伤势实在太重,坐上了百里瑔的轿子,在轿中不断调整坐姿,惹得轿夫们一阵嫌弃。<
行至半途,忽见前方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官袍,头戴乌纱,正是知府大人平之衡。百里瑔见状,勒马止步。
平之衡端坐马上,面色凝重:“百里推官,昨夜孙郎中家出事了。他的独子孙文轩被杀,与杜子衡一案相似。脖子被人割开,血流满地。孙郎中悲痛欲绝,天不亮就赶来报官,本府闻讯,亲自前来,便是要你速去查验。此案若不速破,城中人心惶惶,只怕要生乱子!”
百里瑔眉头一皱,这可真是一破未平一波又起。“大人,可是在孙宅?”
“并非孙宅,而是城东的醉月楼。那小子昨夜在那儿饮酒作乐,谁知居然命丧黄泉。孙郎中这医者难自医,昏倒在府衙中。你等速速前往,仵作雪娘子同去!”平之衡的语气中带着急迫,显然此案非同小可。孙郎中乃城中名医,交游广阔,其子被杀,势必牵扯甚广。
钱朗齐在轿子中听不真切,掀开帘子,探出头来,被平之衡在马上瞧见,问道:“钱曜,你怎么坐着百里推官的轿子?”
钱朗齐只好扶着轿夫的肩膀下了轿子,勉强做个样子当作行礼:“回大人,我昨夜擒贼受了重伤,走不动。”
平之衡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既然受了重伤,就回家治病歇息,还跟着凑什么热闹!”随后不容商量地向着轿夫下了令:“将钱朗齐送回家中去!”
钱朗齐只好缩回轿子里,不再说话。
百里瑔便将魏严移交给平之衡,调转马头,直奔城东醉月楼。
醉月楼是云间府一处著名的娱乐场所,楼高三层,雕梁画栋,白日里极为安静,夜间却是灯红酒绿、丝竹乱耳之地。达官贵人、商贾纨绔常在此宴饮听曲,寻欢作乐。楼中设有雅间,供客人私会,昨夜孙文轩便是包了一间上房,与几名歌姬、舞女饮酒,谁知天亮时分,仆从来唤,竟发现他已死在房中。
几乎熬了一整夜的百里瑔、石枕雪及赵铁索等人鱼贯而入。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淡淡的血腥味,楼中管事和歌姬舞女战战兢兢地站在堂中,不敢言语。众人径直上到三楼雅间,推开门,只见孙文轩的尸身躺在床上,脖颈处一道深深的刀伤,血迹已凝固成暗红,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四周散落着酒壶和杯盏,显然是昨夜狂欢后的狼藉。
石枕雪上前验尸,骨尺轻敲,仔细查看伤口:“大人,刀口整齐,从左至右,一刀致命,与杜子衡的死状如出一辙。死者无明显挣扎痕迹,或是醉酒后被人偷袭。死亡时间约在子时前后。”
百里瑔四下打量,看到房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盘果品:几个鲜红的苹果、橘子,还有一小碟瓜子,旁边竟点着半截残香,香灰散落,似是祭祀所用。
他眉头一皱,道:“这桌上怎摆着祭品?苹果、橘子、瓜子,还点了香,这孙公子是来寻欢的,还是来拜神的?”
云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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