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一双旧情人(1 / 1)
钱郎齐正疼得龇牙咧嘴,骤然对上柳摇金满是感激的目光,一时间竟忘了屁股上的伤痛,下意识地想挺直腰板,自然是又换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石枕雪对这一双旧情人并不感兴趣,径直走进茶馆,找到那名叫做阿成的小二。
可是阿成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警告,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别说是什么灰袍人,就连隔壁客人的长相都推说不记得了。石枕雪本就是个仵作,查案属于分外之事,他不说,她也没什么法子。
钱朗齐则被柳摇金带进了账房中,关上门,柳摇金含着盈盈泪水对他一阵打量,旧日的情意在这一瞬如潮水般涌回。
她命伙计立即去找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还要亲手为钱朗齐褪下衣裳,查看伤势。让钱朗齐有些受宠若惊,又觉得孤男寡女,本就因为年轻时候的风流往事被人诟病,不能再添话柄,于是忙拽紧腰带,一手打开房门,将路过的石枕雪一把抓了进来。
“钱朗齐,你是不是欠揍!”石枕雪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立刻抽出骨尺要往他手臂上砸去,转眼看到柳摇金,这才暂且放他一马,但还是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个……”石枕雪很少见到钱朗齐这样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住地清嗓子,“石娘子啊,你问出什么来没有?我听你问什么灰袍人,可找到了?是不是这云水居的人呢?”
柳摇金怀疑的目光在二人脸上不断流连,她总觉得钱朗齐对石枕雪与对旁人不同。
石枕雪扯开他的手,没好气的说:“没有!我什么都找不出,你是不是很得意?”说罢,向柳摇金微微点头,算是告别,头也不回地走出账房。
钱朗齐看着她离去,心头莫名一紧,想追出去,却被柳摇金拉住:“大夫马上就到,你的伤要紧。”
孙大夫恰在此时及时赶来,帮助钱朗齐解了围。柳摇金在一旁递水递帕,温柔得像多年前那个多情少女。
石枕雪出了云水居,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街头人来人往,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头有些凉。云水居查案无果,云来客栈又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她一个仵作,实在无能为力。她低头摩挲着骨尺,又想起百里瑔。不知此刻他又在何处奔波劳神?
正在出神,忽然感觉腰间沉甸甸的皮囊被猛地一拽,她不假思索,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腕。
她回过头,对上一张惊恐万分的少年面孔,那少年约莫十来岁年纪,头发枯黄纠结,衣衫褴褛,这叫她想起了桑芽。
“小猢狲,手艺还没练到家,就敢来摸我的东西?”石枕雪手上稍一用力,那男孩便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紧了唇不敢哭喊出声。
“小小年纪不学好。”石枕雪叹道,“你家父母在哪里?”
男孩一副听天由命的好汉样,抬头望着天不回话。往常被人抓住不过打一顿就过去了,不曾想石枕雪居然不打不骂,揪住他就准备叫附近的衙役。
男孩情急之下竟尖声叫嚷起来:“桑芽姐,快救我,这疯女人要将我送官!”
“桑芽?”石枕雪疑惑地望着他。
就在她愣神之际,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出了多日未见的桑芽,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却像是长大了不少,身形依然清瘦,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粗布衣裤,眉目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雪娘子,好久不见。”她拱手行了个颇有些江湖气的礼,“小六子是我手下的人,年纪小不懂规矩,冲撞了雪娘子,是我管教不严。我代他向您赔罪,还请高抬贵手,饶他这一次。回去后,我必按帮规严加管教,绝不敢再犯。”
她周围的小乞丐们都向她靠拢,显然以她为首是瞻。
石枕雪打量着桑芽,心中惊诧更甚。没想到桑芽居然成了这些小乞丐的头目,看来这条路她决定走到底了。沉默片刻,她松开了抓着那小乞丐的手,对班头道:“罢了,既然认识,这次便算了。你们去吧。”
那男孩如蒙大赦,哧溜一下躲到了桑芽身后。桑芽再次对石枕雪道了声谢,转身带着一群大大小小的乞儿,消失在熙攘的街巷深处。
“阿雪,这样大的日头,怎么独自站在街心?”
石枕雪揉着被阳光刺痛的双眼回头,正见百里瑔的轿子停在街角。他身着便服,只带了丁泽和赵铁锁二人。
石枕雪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迷茫:“大人,我只是在想,这世上为何总有这么多的苦难折磨?”
百里瑔静默片刻,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
“世间苦难,恰如暗夜繁星,看似无序,却自有其轨迹。”他声音平和,“我们所能做的,并不是尽除黑夜,而是持灯前行,能照亮一隅,便是一隅。”他向前一步,衣袂在风中微动:“云水居的账册我已经命人查阅完毕,那些客人也都一一找来盘问了,你看,这是我绘制的一张图,标明了每个雅间的客人身份和他们的供词,只可惜,与那杜子衡最为相邻的雅间中客人还没有找到。”
钱郎齐的耳朵最为灵敏,隔着门还能听得到两人对话,催促着孙大夫赶忙敷好药膏,他便窜出账房,问向柳摇金:“杜子衡雅间隔壁的客人来自何处?你再仔细想一想,我们要比官府早一步找到他们,看他们说些什么,或许能找到些线索,说不定凶手就在他们之间。”
柳摇金努力回想:“我只记得那几位客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不是云间府口音,哦,是了,我想起来了,有一个客人的背囊上画了个标记,我当时觉得那标记好看,就多看了一眼。”
钱郎齐高兴极了:“快些,快些画下来。若是能通过这个标记找到那几人,便是最好了!”
柳摇金看他高兴的脸,忙点头道:“好,我立刻去画。”
百里瑔叫人将云来客栈完全关闭,那些狂热的戏迷看实在见不到他们的“虞美人”,也就各自散去。
他让小二另开了一间僻静客房,重新提审戏班众人。一番盘问下来,所得信息与先前并无二致。至于那一条吊在梁上的水袖和大红色的戏服,则是虞菀秋的行头,这一点众口一词,就连虞菀秋都不能否认。<
虞菀秋被单独带至来,两人相对而坐,一个是冷面少卿,一个是绝代名伶,一个如霜雪凝成,一个似春水染就,竟似画中走出来的对影。戏子貌美本是常事,可一个推官生得这般清俊无俦,却实在罕见,连虞菀秋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站在百里瑔身后的石枕雪和赵铁锁更是觉得眼睛不够用。赵铁锁甚至还想着:若是推官大人去唱戏
百里瑔对眼前这张足以倾城的脸毫无所动。他语气平稳无波,开门见山:“你的戏服,一向都是谁收着?又都是谁能拿到呢?”
虞菀秋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沮丧道:“我们这个班子一向管理稀松平常。往常有人归置衣裳,可那人已经死了,班主也不肯找新人来,就由小安子那小孩子负责。那孩子不太机灵,琴师邱鹤会帮衬些。那些箱子平日就堆放在班主的房间里,要说谁能拿,那我们几个是都可以的。”
百里瑔敏锐地抓住关键:“你说负责归置衣裳的人死了,那人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呢?”
虞菀秋抬眼望他,却见少年推官目光深邃,如渊如海,竟不敢直视。“是这样的,大人,那人名叫张和尚,是我们在黄崖府唱戏期间死的,他,他是在破庙上香的时候被石头砸死的。黄崖府也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就定了个意外身亡。”
李青禾是主动求见推官的。他在廊下与虞菀秋撞了个正着,毫不客气地侧身狠狠撞向对方的肩膀。若是平日,虞菀秋断不会忍下这口气,少不得要争吵几句;可今日的他却似被抽去了魂魄,只踉跄一步,连头都未抬,便默不作声地低头掠了过去。
大人,班主不是被人杀的。”李青禾一进门就非常肯定的说,“他是被青蔓索命了。”
一旁的赵铁锁想到班主的死状,觉得这说法可信,那死法实在太邪了,寻常人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杀人呢?说不定真的是鬼魂呢。
“索命?”百里瑔眉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你说青蔓索命。青蔓是何人?她又为何非要你们班主的性命不可?”
李青禾胸膛剧烈起伏:“是班主他们,是他们合伙害死了青蔓。虞菀秋也逃不脱干系,还有那张和尚——别看他死了,他生前也不是干净人!他们没一个无辜,都是凶手!”
百里瑔和石枕雪、赵铁锁静静地听李青禾说起春台班的秘事。
春台班说穿了,不过是个勉强拼凑的草台班子,全靠着几位念旧的熟客捧场,才得以在江南这寸土寸金、伶人辈出的地界艰难存续。虞菀秋生得是俊,眉目如画,嗓音清越,一招一式也颇具风韵。可仅凭这些,想在遍地锦绣的江南梨园闯出名头,简直是痴人说梦。整个班子节衣缩食,常常是演一场亏一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直到青蔓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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